本来打算挣钱是养老的，结果钱还没挣到，人老了。
这句话，是最近照镜子时冒出来的。
镜子里那个人，头发少了，眼袋深了，法令纹像两条干涸的河床，挂在脸上。我冲他笑了一下，他也冲我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曾几何时，我以为三十岁是遥远的，四十岁是别人的，五十岁是传说中的。可一眨眼，传说就来了，带着体检报告上的箭头，带着爬三层楼就喘的肺，带着一熬夜就三天缓不过来的身子。
钱呢？我看了看银行卡余额，几位数，不多不少，刚好够活着。注意，是活着，不是生活。
生活没把我怎么样，生活费倒是把我收拾得明明白白。
房租水电，柴米油盐，电话费宽带费，人情往来，偶尔生个小病，钱就像水一样流出去，连个响都听不见。月初是土豪，月末是丐帮，中间二十多天，全靠精打细算撑着。
超市里，拿起一盒草莓又放下，拿起又放下，最后买了三根香蕉。理发店，剪头发只敢去最便宜的店，还不敢和理发师多聊，怕一聊就多出几个收费项目。买衣服，打折区翻来翻去，款式不重要，价格标签才是第一眼要看的。
这就是我的生活，准确地说，是我的生活费。
别盯着我的工作看，那只是我活下去的工具，不是我的全部。
有人问我做什么工作，我说了，对方礼貌性地“哦”一声，眼神里却写着：就这？
我知道，我的工作不体面，不高级，不挣钱。可我有什么办法？我没有名校学历，没有资源人脉，没有过人的天赋，也没有能拼的爹。我能做的，就是在自己能做的工作里，选一个能多挣几块钱的。
这份工作，让我在城市里有个落脚的地方，让我能吃上饭，让我在家人需要钱的时候，能拿出一点。它消耗着我的时间和精力，让我下班后只想瘫在沙发上刷手机，让我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让我变得越来越沉默。
可我也清楚地知道，我不是这份工作。我有我喜欢的书，有我喜欢的音乐，有我想去却还没去的地方，有我心里那点不为人知的小浪漫。只是它们都被生活压着，被工作挤着，被钱逼着，只能在某个深夜，偶然探出头来透透气。
有时候我会想，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
图钱吧，没挣到；图老吧，倒是提前体验了。图个安稳吧，每天提心吊胆，怕失业怕生病怕意外；图个快乐吧，好像也只剩下了手机屏幕上的短暂笑声。
可奇怪的是，即使这样，日子还在一天一天地过。早上闹钟一响，还是得爬起来，挤地铁，上班，下班，做饭，睡觉，周而复始。
也许，这就是大多数普通人的一生吧。没有一夜暴富，没有逆袭成功，没有光鲜亮丽，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琐碎和平淡，以及偶尔冒出来的、对老了的自己的那点心酸和调侃。
钱没挣到，人先老。
可不管怎样，明天还是要起床，还是要上班，还是要和生活费继续较量。
毕竟，人老了，心可不能老。要不然，这日子，就更没法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