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阳如友

冬阳,是人间最温厚的朋友,亦是不分老少的“大众情人”,人人都爱。

时令进入“四九”,又逢大寒,室外气温总在零下十度上下徘徊。这温度在东北算不得什么,落在中原淮北却格外棘手——此地无供暖,家家户户全靠空调御寒。家境好些的还能随心开,寻常人家只得硬扛,不到实在熬不住,绝不肯轻易启动空调,毕竟那运转的每分每秒,都是真金白银。

往日习惯于晨练的我,到了这“四九”天,也只好暂且搁置计划。但赖床是万万不会的,这是在部队养成的硬习惯。七点准时起床。一拉卷帘门,满室亮堂涌进来,昨夜守在门外的寒气也紧跟着钻了缝。心里记挂着晾了两天的腊肉香肠,赶紧端出去。原本静在空气里的肉香,沾了肉身的温度,随着我移步的轨迹,在室内外牵出一道“香河”。好在室外的寒风还没嗅见这盆里浓郁的肉香,即便偶有一缕飘过去,也只敢试探着品,透着几分矜持斯文,没把香味四处散播。从将腊肉香肠分挂到门前晾衣绳上,前后将近两分钟,邻居家的馋猫也没露面——这得归功于寒风“守口如瓶”。

爱人这一年,一直在儿子家带孙子,最近忙里偷闲回到大本营,早饭后总爱打扫卫生,从楼下到楼上,从厨房到卫生间,从不留半点死角。先用小扫把扫净地板上肉眼难寻的头皮屑与发丝,再用普通拖把拖第一遍,顺手拿湿毛巾擦遍沙发桌椅,拖过的地面总留着一层水渍。接着换儿子网购的高端拖把,放进配套的盆里加些清水,拖把会自动旋转清洗、甩干,拖完的地干爽无痕。一套流程下来,要足足四十分钟,才能把上下楼都收拾利落。

有人要问了,这时候我在干嘛?得说明一句,早饭是我做的,所以打扫的活儿我不沾手。我是说,爱人回家后。可尴尬也在这儿——爱人打扫卫生时,无论坐还是站,楼上还是楼下,都没有我的落脚地。跑到外头,耳朵和手脚又冻得直“抗议”,只能缩在角落,还得跟着拖把的移动,随时找新的“静处”落脚。忙里偷闲刷着手机,眼角余光还得留意着爱人的拖把,生怕碍了她的事。

总算等她扫完楼下、清完楼上,刚走到电脑前,那摞被她码得整整齐齐的书,又被我翻得散乱——我刚从里头找出昨晚没写完的诗稿。“你找完东西就不能放回原位吗?”这句话她约莫说了十万遍,我的耳朵早听出了茧,茧子的厚度怕是跟着这句话的次数,一层层往厚了长。所以这话再从她嘴里出来,于我而言,不过是一阵微风,半分触动也没有。

终于能在玻璃门内坐定,也等来了我的“情人”——一抹冬阳。只要天朗气清,它从不用邀约,也不用我端茶倒水,哪怕到了饭点我去餐桌,它也不把自己当外人,照旧挤在玄关处,自顾自地欣赏着玄关处的那些花草。吃完饭回到玄关,阳光便再次裹着我,从头到脚漫成一场暖浴。半小时后,晒得半酣的我渐渐迷糊,做起了春梦:梦里桃花开得正好,河水漾着鸭掌的红,拨得清波粼粼;河岸的草木悄悄冒出呆萌的嫩芽,偷偷打量着初春的好光景。“主人,那家伙又来电话啦!”手机铃声突然炸响,惊醒了我这半小时的春梦。也好,起身伸个懒腰,烧水泡茶,再抓一把南瓜子,一边嚼着瓜子的香,一边品着茶的醇。

没一会儿,棉衣下的肌肤开始发痒——大抵是阳光透过玻璃门,捎来了关于春天的信儿。若说冬衣是用来御寒的,那衣下的肌肤,便像待醒的春田。此刻它接了春天的邀约,蠢蠢欲动本就是该有的模样。

南瓜子的香熨帖着肠胃,茶里的苦后回甘,足够让舌尖“跳起舞”。一边是肠胃被抚慰,一边是舌尖被引诱,这般双重的“挑逗”,怎能不教人欢喜?这股子雀跃直传到大脑,指挥着笔尖在白纸上游走。“沙沙沙”的声响里,是笔尖与纸张的亲昵,也记下了这段散乱的心绪——虽不成章法,却是最真实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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