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支道林、许、谢盛德共集王家,谢顾谓诸人:“今日可谓彦会。时既不可留,此集固亦难常,当共言咏,以写其怀。”许便问主人:“有 《庄子》不?”正得 《渔父》一篇。谢看题,便各使四坐通。支道林先通,作七百许语,叙致精丽,才藻奇拔,众咸称善。于是四坐各言怀,毕,谢问曰:“卿等尽不?”皆曰:“今日之言,少不自竭。”谢后粗难,因自叙其意,作万余语,才峰秀逸,既自难干,加意气拟托,萧然自得,四坐莫不厌心。支谓谢曰:“君一往奔诣,故复自佳耳。”
译文:支道林、许询、谢安等名士一同聚集在王濛家,谢安看着大家说:“今天可以说是群贤雅会。时光既然是留不住的,这种集会本来也难以常有,我们应当一起谈论吟咏,来抒发襟怀。”许询就问主人:“有 《庄子》没有?”只找到其中的 《渔父》一篇。谢安看了篇题,就请四座的人阐释义理。支道林先陈述,说了七百多字,所叙情趣美好,才华奇特,众人都说好。于是四座的人各抒怀抱,讲完之后,谢安问:“您们几位说完了没有?”都说:“今天谈论,很少有不尽其言的。”谢安随后大略驳难了几句,就阐述自己的见解,说了万把字,才华秀逸,既难以辩驳,加上志向气概有所寄托,潇洒放逸,悠然自得,四座的人听了没有不感到心满意足的。支道林对谢安说:“您一吐胸襟,切中要害,所以自然就佳妙啦。”
拓展理解:支道林即支遁。许:许询。谢:谢安。盛德:指有德有名之人。王:王濛。彦会:群贤雅会。言咏:谈论吟咏。写:抒发。《渔父》:《庄子》篇名。叙孔子与渔父问答,渔父劝孔子弃仁义,绝礼乐,返朴归真,务求保身。通:陈述;阐释。才藻:才华。干:冒犯。意气:志向气概。拟托:比拟寄托。厌心:心满意足。一往:一吐,谓痛快地宣泄。奔诣:迫近。
史上有评:陈梦槐评曰:“有此叙致,一日风流,千载可怀。”风流雅望毕集一室,正所谓“彦会”;所谈题目亦足风流。《庄子·渔父》绘声绘色地描写了执著于礼义、天下的孔子,听了渔父的高论,而愀然若有所失。文章表达了弃绝礼义,返璞归真,以求明哲保身的道理。“时彦”们以此为话题,通辩义理,同时尽情地表现了各自的才华,确是“一日风流”。观此情形,可与王羲之《兰亭集序》对读,当时的风流俊彦的集会,不仅是才华风度之雅,也有对人生哲理的深切感悟,对生命况味的细腻体会。因此,它不像《论语·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章》那样“彦会”所表达的“圣贤气象”,而是魏晋名士的风流。
就清谈形式说,本则也让我们看到了当时清谈的另一典型场景。
感悟:看了这则内容,见名士们对《渔夫》篇阐释义理,抒发襟怀。于是,我翻看了《庄子·渔夫》,整篇文章1548个字。文章大意是:孔子和弟子在树林中漫游,坐在杏坛上休息。孔子弹琴吟唱,弟子们读书。一个渔夫下船来到一处高岗上听孔子弹琴。
渔夫听完一曲后,把子贡和子路招过去对话,问了一些关于孔子的事情。渔夫走后,子贡回来把事情报告孔子。孔子推琴站起说:“怕是哪位圣人吧?”于是去找那位圣人。
渔夫正准备开船离岸,回头看见孔子停下。孔子倒退着跑了几步,然后拜了两拜再往前走过去,“请求听先生的咳唾之声,完成对他的帮助。”渔夫说:“你好学也真够强烈的了!”孔子又拜了两拜。
渔夫讲了“天子、诸侯、卿大夫、平民百姓这四种人,如果各自端正,那就是太平盛世的美好境界。”接着讲了“人有八种毛病,事有四种祸患。”孔子听后愀然而叹,再拜而起。
渔夫又讲了“谨修而身,慎守其真,还以物与人,则无所累矣。”在孔子的追问下,渔夫又解释了何谓其真。孔子又拜了两拜,请求跟随渔夫受业,完成大道。渔夫拒绝,开船离岸。
使我深受触动的是:孔子与渔夫见面,先是倒退着跑了几步,然后拜了两拜再往前走过去。之后,为了得到渔夫的教诲,又三次拜了两拜,可见其好学强烈且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