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在琉璃窗上流淌成蜂蜜的质地,苏晚跪坐在画廊第三展厅的阴影里。她的指尖正捻着一片碎瓷,黛青色釉面倒映出穹顶破碎的星芒。方才那杯卡布奇诺泼溅的轨迹像极了伦勃朗的明暗交界线,褐色液体在波斯地毯上蜿蜒成未完成的五线谱。
琴声是从东南角的玻璃幕墙渗透进来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降B调,如同冰锥在檐角凝结的水滴。渐渐地,旋律攀上螺旋楼梯的铸铁雕花,在十二米挑高的穹顶下织成银灰色的茧。苏晚的抹布悬在浮雕边框上,水珠沿着路易十五风格的茛苕纹,一滴一滴砸向锁骨凹陷处。
隔着双层夹胶玻璃,她看见钢琴漆面浮动着泠泠月光。男人的手指在黑白键上掀起风暴,腕间百达翡丽的铂金表链随着肌肉震颤闪烁,恍若雪豹跃过山脊时抖落的冰晶。当第三乐章最暴烈的琶音席卷而来时,他的袖扣划开一道弧光,像流星坠入她脚边未干的水渍。
更衣室铁柜里飘着樟脑丸的叹息。苏晚将沾着咖啡渍的制服叠成整齐的方块,露出内衬领口绣着的「晚」字。褪色红线在惨白日光灯下抽搐,像极了她左肩那道陈年烫伤的形状。储物柜深处,褪色的诊断书正与抗抑郁药盒依偎着发霉。
梧桐叶擦着落地窗簌簌作响时,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幽蓝的光。家政公司发来的新雇主地址,赫然对应着音乐学院教授公寓的鎏金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