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读《骆驼祥子》总觉得是旧社会的不公平制度导致了祥子的生活悲剧,现在想想其实不然,更多的还是祥子自己的穷根思想阻碍了他通向人生幸福的道路。祥子人努力,身体好,高大有力气还勤快不沾恶习,怎么就落得那般下场?不能怪时代黑暗,容不下好人,在任何时代,祥子思想不改变,他就只能过悲惨的生活。祥子就是把自己生生拴在穷困的死胡同里了。
年青的祥子初到北平,简直是打工天花板般的存在。身强力壮,吃苦耐劳,雄心壮志且目标明确想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在进城头三年里硬是凭着吃苦耐劳攒够了买车的钱。可他脑子就只停留在挣钱只能靠力气的基因里,不知道有了钱的生活不用凭力气也可以生活。
第一次冒了不必要的险丢了车后,他用他的勇敢与智慧牵回三匹骆驼,卖了三十五块大洋,这本是很有意义的教训。然后在他认知里,钱只有一种用途就是变成另一辆人力车,这就像我们的人生一样,有点积蓄只想着好好干活积更多的钱,对未来放心一点,除此之外不能有更多的了。
刘四爷为什么死活看不上祥子?这老江湖眼睛毒啊。车行里来来往往多少车夫,他太清楚哪种人能成事。而祥子呢?踏实是踏实,可脑子不会转弯,给他座金山,他也只会想着买辆镶金边的洋车。所以刘四爷坚决反对他跟虎妞的婚事,我想不仅仅因为祥子穷,更因为他看透了祥子的思想,他知道这女婿继承不了他的企业,只能是打工仔。
虎妞顶着与父亲断绝关系压力带着五百大洋(相当于现在几十万),还有管理车厂的实际能力嫁给祥子。这什么概念?好比今天一个包工头的独生女,带着全部家当和客户资源,要跟一个只能干钢筋工打工仔结婚创业。这搁正常人眼里,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可祥子怎么反应的?憋屈、耻辱、觉得被算计了。他夜里躺床上一百八十个不愿意,哦,我用身子换了辆车,还有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妻子。这思路绝了——他把婚姻彻底“人力车夫化”。这思想绝了。这就是所谓的穷根思想。
虎妞要他学着管车厂、记账、应酬,他浑身不自在;虎妞给他买衣服打扮,他觉得“不像自己”。那么祥子理想的生活是什么?白天拉自己的车,晚上擦自己的车,数着铜板睡硬板床,他享受的是“纯粹劳动者”的悲壮感,不知道进入更好的资本生活。
最好笑的是,祥子总怪虎妞“毁了他,这就是掉在金窝里思念自己的狗窝。本来虎妞难产时要是肯花大钱请西医(虎妞愿意,祥子心疼钱),虎妞很可能救得回来。要是车子好好经营,完全也可能做大,但祥子潜意识里害怕成功或许他觉得成功了,他就不是那个“凭力气吃饭”的干净车夫了,变成刘四爷那种“剥削者。
这样的人生怎能怪社会呢,这样的人生就活该一生穷困。第一次别人不敢出城他偏要去,看着是敢闯,实际是自己作,缺乏风险评估。好劳力不等于好商人,他不知道高风险高回报的前提是输得起,他把全部资产押上牌桌,本质上和赌徒心里是一样。
祥子眼里只有用自己的力气赚自己的报酬,他不懂刘四爷真正的资产不是那几十辆车,而是资源,车牌、场地、客源、管理经验、行业人脉这些无形资产。祥子觉得“有车有力气就是爷”,而刘四爷知道“能让别人替你拉车,你才是爷。
祥子最常说“我凭力气吃饭,不欠谁的”。这话听着硬气,实则脆弱——它把世界简化成“力气换钱”的单一游戏,可真实社会是张网,要借钱、要妥协、要利用规则、甚至偶尔要不要脸,不要道德。祥子像台只有油门没有方向盘的卡车,注定撞墙。
本来虎妞死后祥子完全可以和小福子幸福的生活,然而他辜负小福子自甘堕落,直到小福也死了,他彻底堕落。以前为他爱情破灭而伤心,实际上就是祥子自己造成的。他完全可以和小福子先结婚,然后小福子也不会死,他的生活也会慢慢好起来。
可惜,没有可惜,祥子的影子,又何尝不在我们这些现代“祥子”身上晃动?我们和他一样,相信一双勤劳的手能撑起人生的幸福生活。可生活不是凭力气就能为所欲为,而是一座更加庞大、精密的迷宫。在这里,单纯出卖力气,换来的或许只是一条看似笔直、实则越走越窄的死胡同。
祥子的教训,血淋淋地摆在那里。他把力气当成唯一的资本,把“干净”的道德感置于生存智慧之上。我们笑他糊涂,可我们呢?我们是不是也常把“打工”当成唯一的、最安全的路径?每天守着打工,也不敢、不愿去碰那些看似虚头巴脑实际有用的东西。
祥子害怕改变,我们也害怕离开工地,仿佛离开这个标签,我们就失去了所有的生活价值。我们拼命攒钱,目标却和祥子一样,回老家盖房、给儿子娶媳妇。
更可怕的是祥子那种“受害者”心态,他总觉着是“他们”毁了他,他不知道生活完全是自己毁掉的。怪老板黑心,怪包工头拖欠工资,怪人瞧不起我们,怪命运没有给我们一个好爹。祥子的故事告诉我们,只看见山,看不见路,最终会被山活埋。 怨恨消耗的能量,远大于寻找出路消耗的能量。虎妞死后,祥子本有无数次爬起来的机会,哪怕是从头拉车,但他选择了认命,用这世道不让人好活来麻醉了自己。
今天想祥子的路,不是为了嘲笑他的愚蠢,而是为了在他每一次摔倒的地方,给自己插上警示标牌。时代给了我们比祥子多得多的信息、途径和可能性,但“穷根思想”的幽灵依然在徘徊。
祥子倒在了他的旧时代,而我们是否会倒在我们的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