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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月殊看着那个绣着兰草的荷包,针脚不算精细,但能看出来是一针一线认认真真绣出来的。她伸手接过来,脸上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虽然隔着面纱看不真切,但弯起来的眼睛骗不了人。
“多谢。”她把荷包收进袖中,指尖碰到镯子的时候顿了顿,“李姑娘有心了。”
李婉清被这一声谢说得耳根子都红了,连连摆手说“不值当不值当”,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回去,时不时偷瞄梁月殊一眼,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梁月殊没在意这些。她的注意力放在了大殿的另一侧,那里坐着一排年轻男子,个个锦衣华服,容貌端正。从穿着打扮和座次来看,应该就是今晚那些被拉来“相亲”的世家子弟。
她的目光从左往右扫了一遍,在第三个人身上停了停。
那人穿着玄色的袍子,腰间系着白玉带,面容冷峻,眉宇间有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凌厉。他的坐姿也很有意思,不像其他人那样正襟危坐,而是半靠在椅背上,一条腿微微翘着,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但那双眼睛却像鹰隼一样锐利。
梁月殊认出了他。
赵恒,靖安侯府的嫡长子,今年十九,去年刚中了武举,如今在禁军中领了个闲职。这人她听说过,风评不好不坏,就是有个毛病——太能来事儿了。但凡有姑娘多看赵恒一眼,第二天满京城都会传那姑娘对他有意思。
梁月殊移开目光,在心里给这人打了个叉。
再看第四个,安国公府的嫡次子周瑾,十七岁,据说是个读书种子,十四岁就过了乡试。长得白净秀气,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手里捧着一本书,对周围的热闹充耳不闻。
这倒是个有意思的,但梁月殊对他没兴趣。一来她不是来相亲的,二来读书人骨子里最是麻烦,什么事情都要掰扯出一个道理来,跟这种人过日子,光是讲理就能把人讲死。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梁月殊一个个看过去,看到最后也没觉得哪个值得她多看一眼。
不是这些人不好,是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她来赴宴只为一个目的——在所有人面前露个脸,让他们都亲眼看到她梁月殊确实是个病得快死的姑娘,然后宣布太傅府闭门谢客,接着回家放火,最后远走高飞。
就这么简单。
戌时整,皇帝驾到。
殿中所有人齐齐起身,山呼万岁。梁月殊也跟着跪了下去,膝盖刚碰到地面就开始咳,咳得肩膀都在抖。她借着咳嗽把脑袋压得极低,既不用看皇帝那张虚伪的脸,也不用看满殿朝臣的表情。
“平身。”
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种惯常的威严和……梁月殊听出来了,还有一丝刻意压制的愧疚。这丝愧疚让皇帝今晚所做的一切都显得如此可笑——你愧疚,你愧疚就该兑现承诺,让我自由择婿,而不是搞这么一场鸿门宴。
但她什么都没说。说出来的话就没意思了,有些东西就该烂在肚子里,让愧疚的人自己去慢慢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