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Gui”的咨询与试探
夜深人静,星锐大厦研发层的灯光大多已经熄灭,只剩下苏妙办公室的窗户还固执地亮着,像黑夜中孤独的星辰。
桌面上摊开着重新撰写的方案说明、厚厚的性能对比数据、以及傅云深提供的理论支持文档。
材料很扎实,逻辑很清晰,论证很充分。
但苏妙却对着屏幕,迟迟没有点击发送。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她几乎能预见到这份更详尽的报告递交上去后的结果——或许会被仔细审阅,但最终很可能依旧换来一句“风险可控性不足,暂缓”的冰冷批复。
问题不在于方案本身,而在于顾衍之那个人。
他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像是突然给项目套上了沉重的枷锁?为什么对她、对她带来的团队成员充满了如此明显的不信任?
那种不被理解、不被支持的委屈,混合着连日来的疲惫和困惑,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需要一个出口,一个能让她暂时卸下伪装、坦诚倾诉的对象。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她再次点开了那个加密论坛。
灰色的猫爪头像,此刻仿佛成了茫茫大海中唯一可靠的浮木。
【Miao】:Gui先生,抱歉这么晚打扰。您还在吗?
消息发出去后,她有些忐忑地等待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几乎是在瞬间,状态栏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这种几乎秒回的速度,让苏妙冰冷的心房微微回暖了一丝。
【Gui】:在。遇到麻烦了?
他的回应总是这样直接而切中要害。
苏妙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键盘上犹豫地徘徊,最终还是将满腹的困惑和委屈化作文字,倾诉出去。
她隐去了公司和项目的具体名称,只模糊地描述了情境。
【Miao】:还是那个“上司”的问题。我感觉自己快要无法和他共事了。项目进入关键阶段,我们团队引入了一位非常厉害的架构师(另一位旧友),他的方案能带来突破性进展,但上司却毫无理由地否决了,认为“风险不可控”。
【Gui】:毫无理由?他给出了什么解释?
【Miao】:他说方案激进,需要优先保障稳定。但在我看来,这只是保守的借口!更让我难受的是,他似乎在质疑我的判断力,甚至……质疑我和新同事的专业操守。他变得非常多疑,设置了各种不必要的审查和流程,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挡在了项目和创新之间。
她越写越激动,将这段时间积压的郁闷尽数倾泻。
【Miao】:我不明白!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他明明那么杀伐决断,给予我充分的信任。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只是因为来了新的、能力强的同事吗?这根本说不通!这已经不是严格,而是近乎偏执的控制欲了。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明白?
屏幕那头,顾衍之坐在黑暗的书房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深邃却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眸。
他看着苏妙发来的大段文字,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偏执的控制欲……
原来在她眼里,他已经是这样的形象了。
一种混合着刺痛、懊恼和更深沉不安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滚。
他既为她的痛苦而感到心疼,又因她再次将“旧友”视为救世主而妒火中烧。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那些汹涌的私人情绪,试图以“Gui”这个冷静旁观者的身份来回应。
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既想安抚她,又忍不住想将她拉离那些他眼中的“危险源”。
【Gui】:听起来,他的变化确实令人困扰。这种过度控制,往往源于极度的不安全感。
苏妙立刻追问:
【Miao】:不安全感?他那样的人,有什么会让他感到不安全?事业成功,地位稳固……
顾衍之的指尖微微颤抖,艰难地敲下回答:
【Gui】:外在的强大,有时是为了掩盖内在的创伤。或许……他过去经历过严重的背叛,尤其是来自他极度信任的、能力突出的合作伙伴。这种创伤会让他形成一种保护机制,对类似的情景变得异常警惕和抗拒。
他几乎是赤裸裸地将自己的伤疤揭开了一角,只是套上了“或许”和“可能”的外衣。
苏妙看着这行字,怔住了。
背叛?信任的合作伙伴?
Gui的推测,像一道微弱的光,照亮了迷雾的某个角落。
她忽然想起,顾衍之似乎很少提起他的创业初期,星锐科技的崛起仿佛是一个传奇,但传奇之前的细节却鲜为人知。
难道……
但她很快又摇了摇头,觉得这想法有些荒谬。
就算他过去有过不愉快的经历,也不能成为他现在无理取闹的理由啊。
【Miao】:即使有过往的创伤,也不能成为他不分青红皂白否定一切的理由吧?这对我们这些真心做事的人不公平。
顾衍之看着她的回复,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他知道她是对的,这很不公平。
但他无法控制自己。
【Gui】:你说得对,这不公平。但人的情感有时并不受理智完全控制。他的行为或许并非针对方案本身,也不是针对你的能力,而是针对那种“他无法完全掌控的、过于紧密的协作关系”本身。这种关系,可能触发了他潜意识里的警报。
他几乎是在明示了。
苏妙的心跳莫名加速。
Gui的话,再次精准地指向了沈聿和傅云深的到来所带来的变化。
她忍不住代入思考:如果顾衍之真的因为过去被信任的人背叛过,那么他看到自己与两位才华横溢的“旧友”走得近,产生警惕和不安,似乎……也能解释得通?
但这个念头让她更加困惑甚至有些生气了。
【Miao】:所以,就因为他可能有的心理创伤,我们就要束手束脚,放弃最好的技术方案,甚至要刻意保持距离?这简直是因噎废食!我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配合他演心理治疗剧的!
她的反驳尖锐而直接,带着技术者的理性和不耐烦。
顾衍之被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心底同时升起一股无力感和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因噎废食?演心理治疗剧?
她根本不明白那种被彻底背叛、从云端坠入地狱的痛苦!
他几乎要忍不住撕开“Gui”的伪装,对她吼出真相。
但最终,他只是用力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强迫自己冷静。
【Gui】:我理解你的 frustration(挫败感)。你的角度完全正确。我只是提供一种可能的视角,帮助你理解他行为背后的原因,而非为他的行为辩护。
他停顿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忍住,以一种“过来人”的身份,发出了那句充满私心的、暗示性极强的警告:
【Gui】:有时候,保持适当的职业距离,不仅是保护自己,也是避免刺激到对方敏感的神经,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尤其是……当你的某些同事,背景并非完全透明,动机并非完全纯粹时。多个心眼,总不是坏事。】
这句话发出去,他就后悔了。
这太明显了,几乎是在直接指控沈聿和傅云深了。
苏妙看着这行字,眉头紧紧蹙起,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Gui……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她的“同事”,暗示她需要警惕身边的人。
为什么?
他到底知道些什么?还是说,这只是他基于“上司有心理创伤”这个假设而给出的泛泛建议?
可为什么她觉得,他的话里似乎藏着别的意思?那种意味深长的提醒,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
【Miao】:Gui先生,您的话……似乎总是意有所指。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于我……或者我身边人的事情?
她终于将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
网络那头,顾衍之的心脏猛地一缩。
暴露了吗?
他盯着屏幕,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回应。
承认?不可能。
否认?会不会显得更可疑?
短暂的沉默后,他选择了模糊处理。
【Gui】:我只是一个匿名的倾听者,基于你提供的信息给出分析和建议。我的所有话,都源于你的描述和我的逻辑推导。或许是我过于谨慎了,但身处复杂环境,多一分警惕并非坏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
【Gui】:很抱歉让你感到困惑。或许我的建议并不完全适合你的情况。最终如何选择,取决于你自己。】
他将问题轻巧地推了回去,却在她心中埋下了更深的怀疑种子。
苏妙看着他的回复,心中的困惑不仅没有减轻,反而加重了。
Gui的否认,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他之前那些精准的、带有指向性的话,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位神秘的“Gui”先生,其实一无所知。
他所展现出的理解、支持和偶尔流露出的沉重,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而他那句关于“同事动机”的警告,又不自觉地在她心中回响起来。
沈聿?傅云深?他们难道真的有什么问题?
不,不可能。
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傅云深温文尔雅,专业过硬;沈聿虽然跳脱,但技术热情纯粹。
她不相信他们会有什么问题。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是顾衍之真的心理有问题?
还是Gui别有意图?
抑或是……她自己忽略了什么?
困惑,试探,纠结。
各种念头在她脑海中交织缠绕,剪不断,理还乱。
她最终没有再回复,只是默默地关闭了聊天窗口。
夜更深了。
她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城市的点点灯火,只觉得心中迷雾重重,前路愈发看不清了。
而网络的另一端,顾衍之也久久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句“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眸色深沉如夜。
他知道,有些界限,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
有些谎言,或许终有被戳穿的一天。
第六十二章 外部危机再现
与“Gui”那次令人困惑的对话后,苏妙心中仿佛扎进了一根细小的刺,不致命,却总在不经意间带来一丝隐痛。
她试图将全部精力重新投入到项目中,用繁重的工作麻痹自己,暂时搁置了那份被顾衍之否决的方案,转而专注于他要求的“稳定性优化”。
然而,命运的齿轮似乎并不打算让他们有丝毫喘息之机。
这天下午,项目组正在就一个底层数据接口的优化方案进行讨论。
沈聿提出了一个非常巧妙的分布式缓存策略,能极大减少I/O延迟。
苏妙和傅云深都认为可行,正准备部署测试时,法务部的总监却脸色铁青地冲进了会议室,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国际快递文件。
“苏总监!出事了!”
法务总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将文件递给苏妙,“刚刚收到美国联邦法院的传票和临时禁令申请!一家名为‘智核科技’的公司,起诉我们‘星海’项目侵犯了他们的三项核心专利!”
“什么?!”
苏妙的心猛地一沉,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起来。
越看,她的脸色越是苍白。
那三项被指控侵权的专利,涉及的核心领域正是“星海”项目认知模块与底层数据交互的关键环节!虽然具体实现方式不同,但技术思想和解决的问题高度相似!而对方的专利申请日期,竟然比他们内部开始研发相关模块的时间,早了将近半年!
这几乎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这怎么可能?!”
沈聿抢过文件扫了几眼,眉头紧锁,“这几个专利点……和我们现在的设计思路太像了!就像是看着我们的设计图申请的一样!”
傅云深也接过文件仔细查看,温文尔雅的脸上首次露出了极其凝重的神色:“专利申请日期在我们之前……这意味着,无论我们是否独立研发,在法律上都非常被动。对方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发起诉讼,明显是精心策划的。”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又是专利狙击!还有完没完!”
“智核科技?从来没听说过啊!哪冒出来的?”
“申请日期比我们还早?这太诡异了!”
“临时禁令如果通过,我们的相关模块研发就得立刻停止!项目就彻底瘫痪了!”
恐慌和焦虑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刚刚经历过一轮舆论风暴,又迎来更凶狠的专利诉讼,而且还是在这种关键节点!
苏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立刻查这家‘智核科技’的背景!还有,对方律师是谁?”
法务总监擦了擦额头的汗:“已经初步查了!这家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非常神秘,公开信息极少,但背后有强大的资本和顶级律师团队支持。负责本案的,是华尔街最擅长打知识产权官司的‘鲨鱼’律所!”
开曼群岛?神秘资本?顶级律所?
这一切都指向一场蓄谋已久、资金充足的恶意狙击!
就在这时,苏妙的助理又惊慌失措地跑进来,手里拿着她的手机:“苏总监!科技局王司长……紧急电话!还有好几个投资方的电话也在不停打进来!”
苏妙深吸一口气,接过手机,走到窗边接听。
王司长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凝重,而是带着一种近乎严厉的焦灼:“苏妙!专利诉讼是怎么回事?!对方证据似乎很充分!现在上面非常震惊!‘星海’项目是国家级战略,绝不能出任何法律上的瑕疵!如果最终被判定侵权,后果不堪设想!你们必须立刻给出解释和应对方案!”
刚挂断王司长的电话,投资方的质问电话又接了进来,语气充满了不满和担忧,甚至暗示如果风险不可控,可能会重新评估投资。
内忧外患,瞬间将“星海”项目逼到了悬崖边上。
苏妙感到一阵眩晕,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扶着窗框,手指冰凉。
内部,与顾衍之的冷战尚未化解,技术推进受阻。
外部,强敌环伺,专利利剑高悬,官方和资方施压。
就在她心神俱震,几乎要难以支撑的时候,总裁办公室的内线电话直接接到了会议室。
“接过来。”
苏妙哑声道。
顾衍之冰冷沉稳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清晰地响彻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和恐慌。
“情况我知道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所有人,回到各自岗位,保持冷静。法务部,立刻组建应诉团队,联系国内最好的知识产权律师和专家,准备抗辩。技术部,苏总监负责,立刻组织核心人员,全面梳理我们所有相关技术的研发日志、实验记录、代码提交历史,寻找一切可以证明我们独立研发的证据链。”
他的指令清晰、冷静、有条不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稳住了混乱的局面。
“另外,”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陈特助,动用一切资源,给我挖出‘智核科技’背后的真正金主。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是!顾总!”
陈特助立刻领命。
会议室内的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行动起来。
苏妙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通过电话远程下达指令,那股熟悉的、依赖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无论内部有多少矛盾,在面对外部敌人时,他永远是那座最可靠、最强大的靠山。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所有个人情绪,对着话筒说道:“顾总,技术证据梳理我会立刻负责。但目前最大的风险是临时禁令,如果通过……”
“禁令的事情我来处理。”
顾衍之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事,守住技术阵地。外面的事情,交给我。”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温情的话语,只有最简单直接的分工和承诺。
却比任何话都更能让人安心。
“好。”
苏妙重重地点了点头。
电话挂断。
苏妙转过身,面对着一众紧张望着她的团队成员,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都听到了?技术证据链是关键!所有人,立刻行动!从现在起,项目组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我们要用最硬的证据,把这场仗打赢!”
“是!苏总监!”
压力化为了动力,恐慌被斗志取代。
项目组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苏妙坐镇指挥,分配任务,审核材料。
沈聿和傅云深也暂时抛开了所有杂念,全力配合,利用他们的技术洞察力,从海量资料中寻找着有利的证据。
顶层总裁办公室,顾衍之的面前已经堆满了“智核科技”及其关联方的调查资料。
他的眼神冰冷锐利,如同猎鹰般搜寻着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电话铃声不断响起,他沉着地应对着各方询问,语气强势而自信,最大限度地稳定着军心。
偶尔,他会通过内部系统,收到苏妙那边发来的技术证据进展。
【发现关键早期实验日志,日期早于对方专利申请日三个月。】
【找到第三方合作实验室的联合研究记录佐证。】
【代码版本历史树状图梳理完成,独立演进路径清晰。】
每一条消息,都像是一颗关键的弹药。
他会立刻将其转发给法务团队,并附上简短的指令:【转化为法律证据。】【重点突出此点。】
没有多余的交流,但一种无形的、并肩作战的默契再次在两人之间流淌。
外部危机的巨大压力,如同最强劲的粘合剂,暂时将他们从内部矛盾的泥潭中拉了出来,强行拧成一股绳。
他们是星锐的最高决策者和技术核心,此刻,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守住“星海”,击退来犯之敌。
紧张,压力,但更有一种同盟对敌的决绝和信念。
夜幕再次降临,星锐大厦灯火通明,如同黑夜中永不熄灭的堡垒。
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六十三章 突破:灵感源于信任
专利诉讼的阴云笼罩着星锐,但项目组并未停滞。
在顾衍之强势的对外应对和苏妙对内稳住技术阵地的努力下,研发工作仍在争分夺秒地进行。
证明“独立研发”的证据链在不断完善,但所有人都清楚,最有力的反击,永远是拿出比对方更强、更无可指摘的技术。
然而,被诉侵权的那几个核心交互环节,如同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成了项目推进的瓶颈。
既要规避专利风险,又要保证甚至提升性能,难度极大。
团队尝试了几种绕开方案,效果都不理想,不是效率大打折扣,就是引入了更大的复杂性。
焦灼的气氛在研发层弥漫。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迟迟无法突破的技术难关,消耗着每个人的精力与耐心。
又是一个深夜。
办公室里只剩下苏妙、沈聿和傅云深三人。
白板上画满了各种尝试失败的架构图,地上散落着写满演算过程的废纸。
咖啡杯见了底,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沮丧。
“不行,还是不行。”
沈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几个专利点卡得太死了!就像专门为我们量身定做的陷阱一样!绕开它们,性能损失至少30%,这根本没法接受!”
傅云深凝望着白板,温润的眉宇间也锁着深深的忧虑:“对方似乎对我们的技术路径极其了解,专利布局非常有针对性。除非……我们能从根本上改变底层的数据交互范式。”
“改变范式?”
苏妙喃喃重复,目光扫过白板上那些复杂的线条,大脑因为过度思考而有些麻木,“谈何容易……这相当于要重构小半个系统……”
短暂的沉默降临,沉重的压力几乎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苏妙的内部通讯系统亮起,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一个链接和一行简洁的说明:
【科学院复杂系统研究所,最新未公开论文《基于量子纠缠态隐喻的新型分布式共识机制初探》。或许有启发。密级高,勿外传。】
苏妙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开链接。
快速浏览完那篇充满前沿设想和数学推导的论文后,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一种醍醐灌顶般的灵感瞬间击中了她!
“等等!量子纠缠态……隐喻……”
她猛地站起身,冲到白板前,几乎是用抢的方式抓过笔,飞快地擦掉一部分旧的构图,画下全新的符号和线条,“如果我们不把数据和认知模型看作主从关系,而是看作一种‘纠缠共生’的平等体呢?”
沈聿和傅云深立刻围拢过来。
“纠缠共生?”
傅云深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放弃传统的请求-响应模式,建立一种基于事件和状态同步的、去中心化的交互网络?”
“对!”
苏妙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就像量子纠缠一样,一旦建立关联,任何一方的状态变化都会瞬间‘感应’到另一方,无需频繁的显式通信!这样可以彻底绕过那几个该死的专利点,因为它们都是基于传统交互模式的!”
沈聿猛地一拍脑袋,眼睛瞪得溜圆:“卧槽!这个思路绝了!虽然实现起来巨复杂,但理论上完全可行!而且一旦做成,性能和扩展性绝对是碾压级的!妙啊!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不是我……”
苏妙下意识地看向电脑屏幕上那个简单的消息提示,“是……顾总提供的资料。”
沈聿和傅云深都愣了一下。
顾衍之?
那个一直给他们设置障碍、否决方案的大老板?竟然会在这种关键时刻,送来如此关键的前沿资料?
苏妙的心跳莫名加速。
她忽然想起,上次应对海外竞争对手时,也是他不动声色地协调了超算资源。
他似乎总是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提供最精准的支持,即使他们之间还隔着冰冷的隔阂。
来不及细想,三人立刻沉浸在这个石破天惊的新思路中。
激烈的讨论再次展开,但这一次,带着豁然开朗的兴奋和希望。
他们不断完善着这个大胆的构想,越讨论越觉得可能性巨大。
然而,这个方案的颠覆性也意味着极高的风险。
它需要重构相当一部分底层架构,投入巨大,且没有任何先例可循,失败的可能性很高。
天快亮时,一个初步的、却足够震撼的技术方案纲要终于成型。
兴奋过后,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要不要做?谁去向顾衍之申请如此巨大的资源投入和一个高风险的全新方向?
沈聿和傅云深的目光都看向了苏妙。
苏妙看着白板上那潦草却充满生命力的草图,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这又是一场豪赌。而那个掌握着赌桌筹码的男人,会再次信任她吗?尤其是在他们关系如此僵持的情况下?
她拿起内部电话,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用力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顾衍之略显沙哑低沉的声音,显然也是一夜未眠:“说。”
“顾总,”苏妙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期待而有些干涩,“我们……找到了一个可能彻底规避专利风险的新技术方向。但……方案非常激进,需要重构部分底层架构,风险和投入都很大。我想……当面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妙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想象到他蹙起眉头、审视风险评估报告的样子。
“上来。”
最终,他只说了两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苏妙深吸一口气,拿起整理好的简要方案,对沈聿和傅云深点了点头,走向总裁办公室。
她将那份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方案陈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其突破性和潜在的巨大优势,也没有回避其极高的风险和不确定性。
整个过程中,顾衍之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深沉地落在方案摘要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苏妙讲完,办公室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紧张地等待着,准备迎接质疑和否决。
然而,顾衍之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她,问出的问题却出乎她的意料:“技术层面,你有几分把握?”
苏妙怔了一下,如实回答:“理论上有七成。但工程实现上,变数很多,最多五成。”
“失败的最坏后果是什么?”
“投入的资源打水漂,项目进度延迟至少两个月。”
“如果成功呢?”
“不仅能彻底摆脱专利诉讼威胁,性能指标能超越原方案50%以上,并且能建立极高的技术壁垒。”
顾衍之再次沉默,目光重新落回方案,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纸背,评估着每一个技术细节和风险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妙的心一点点下沉。
果然,还是太冒险了吗?他怎么会……
“去做。”
两个字,清晰而坚定,打断了苏妙的思绪。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顾衍之的目光也从方案移到了她的脸上,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权衡,但最终沉淀下来的,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断。
“需要什么资源,直接向陈峰提。我会协调科学院那边,给你们提供最大的理论支持。”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将那份方案递还给她,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既然是你提出的方向,我就相信你能把它实现。”
苏妙接过那份轻飘飘的纸张,却觉得重若千钧。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猛地冲垮了她心中积压多日的委屈和冰墙。
他没有质疑,没有否决,甚至没有过多犹豫,就在她押上职业生涯的豪赌中,选择了跟注。
这种毫无保留的、在关键时刻的信任,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顾总,我……”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微微发热。
“去吧。”
顾衍之打断她,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简洁,却似乎没有那么冰冷了,“时间紧迫。”
苏妙用力点了点头,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下,转身快步离开。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顾衍之缓缓坐回椅子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天知道做出这个决定,他需要压下多少基于过去创伤的恐慌和不安。
将如此重要的筹码压在一个充满风险、且由“旧友”团队主导的方案上,几乎违背了他所有的行事准则。
但是,他看到了她眼中那种熟悉的光芒——那种发现技术新大陆的纯粹兴奋和无比坚定的自信。
就像当年,他第一次看到她在实验室里熬夜攻克难题时的样子。
他选择再赌一次。
赌她的才华,赌她的心性。
也赌他自己,能否真正走出过去的阴影。
关系,在共同面对挑战和给予信任的瞬间,悄然破冰。
希望,如同晨光,穿透了重重阴霾。
第六十四章 庆功宴与插曲
奇迹般的四十八小时。
在顾衍之毫无保留的资源支持和高度信任下,苏妙带领着沈聿、傅云深以及整个核心团队,几乎不眠不休,硬是将那个看似天方夜谭的“量子纠缠隐喻”架构从理论推演变成了可运行的初级原型!
虽然距离完全体还很遥远,但初步的基准测试结果已经足够震撼——在彻底避开所有专利雷区的前提下,关键模块的性能提升了惊人的百分之四十!而且架构的灵活性和扩展性远超预期!
这不仅仅是突破,更是一场技术上的碾压式胜利!
消息传开,整个项目组沸腾了!连日来的压力、疲惫和焦虑在这一刻化为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兴奋。
专利诉讼的阴霾被这强大的技术光芒驱散了大半,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成功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太牛了!这架构简直神了!”
“苏总监牛逼!沈大佬牛逼!傅博士牛逼!”
欢呼声、掌声几乎要掀翻研发层的天花板。
苏妙被团队成员们围在中间,脸上洋溢着疲惫却无比灿烂的笑容,眼眶微微湿润。
沈聿兴奋地差点要把她抱起来转圈,最后还是傅云深笑着拦了一下。
这一刻,所有的隔阂与分歧都被成功的喜悦冲淡。
顾衍之在顶层办公室收到了陈特助的实时汇报,看着屏幕上传输过来的初步测试数据,紧绷了数日的唇角终于几不可察地向上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他立刻下达指令:“通知下去,今晚公司餐厅,举办一个小型庆功宴,犒劳项目组全体成员。费用从我私人账户走。”
命令一下,行政部立刻高效地运转起来。
傍晚,星锐科技的员工餐厅被精心布置过,舒缓的音乐、丰盛的自助餐食、琳琅满目的酒水饮料,营造出轻松欢快的气氛。
经历了高强度攻坚战的团队成员们终于得以放松,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喝酒聊天,笑声不断。
苏妙作为今晚绝对的主角,自然被众人团团围住,敬酒、祝贺、探讨技术的声音不绝于耳。
她穿着一条简单的黑色连衣裙,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眼神明亮,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柔美与风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沈聿更是活跃,举着酒杯到处和人碰杯,嘴里妙语连珠,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俨然成了气氛组组长。
他也不时地凑到苏妙身边,和她碰杯,低声说几句只有他们才懂的技术梗,两人相视而笑,默契十足。
傅云深则相对安静地站在稍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温和地看着热闹的人群,偶尔有人来敬酒,便微笑着应酬几句,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人群中那个耀眼的身影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欣赏。
顾衍之来得稍晚一些。他换下了严肃的西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气质显得柔和了几分,但周身那股强大的气场依旧让人无法忽视。
他的出现让热闹的场面稍微安静了一瞬,大家纷纷向他打招呼。
他微微颔首,目光在场内扫视一圈,最终精准地落在了被人群簇拥着的苏妙身上。
看到她脸上那明媚灿烂、毫无阴霾的笑容,看到她和沈聿低头耳语时自然流露的亲昵,看到傅云深注视着她时那专注温和的目光……
顾衍之的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尽管知道这是庆功宴,知道他们的互动并无逾矩,但胸腔里那股熟悉的、酸涩的躁动依旧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那场技术突破带来的欣慰和缓和,瞬间被更强烈的占有欲和不安所覆盖。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侍者递来的酒杯,走向人群。
所过之处,人群自然分开一条路。
“顾总。”
苏妙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主动举杯,“谢谢您!”
这句感谢发自内心,为了他的信任,也为了他的支持。
顾衍之与她轻轻碰杯,目光深邃地看着她:“是你和团队的努力成果。”
他的语气还算平稳,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主要还是苏妙敢想敢干!”
沈聿大咧咧地插话,一把揽住苏妙的肩膀(哥们式的那种),“顾总您是没看见,她当时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简直帅炸了!我就说嘛,老同学你就是最棒的!”
这个动作自然而随意,却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顾衍之眼底的风暴。
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沈聿搭在苏妙肩上的手,下颌线骤然绷紧,周身的气压无声地降低了好几度。
苏妙敏感地察觉到了他的不悦,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让沈聿的手自然滑落,笑着打圆场:“少来!没有你和云深师兄,我一个人可搞不定。”
傅云深也适时地举杯过来:“顾总,敬您。感谢公司的支持。”
顾衍之勉强与他们碰了杯,抿了一口酒,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苏妙,那眼神复杂得让苏妙有些心慌意乱。
接下来的时间,顾衍之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站在相对僻静的位置,看着会场。
但他的存在感却无比强烈,尤其是那如有实质的目光,总是精准地落在苏妙身上,带着一种近乎灼人的审视和占有欲。
苏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又无法忽视他。
每次与他对视,都能看到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翻涌着暗流的情绪。
她心中那点因他之前信任而升起的暖意,渐渐被一种微妙的、带着酸涩的紧张感所取代。
庆功宴进行到高潮,气氛越发热烈。
有几个之前就十分钦佩苏妙的年轻工程师,借着酒意,鼓起勇气围过来向她敬酒。
“苏总监!我敬您!您真是我的偶像!”
“苏总监太厉害了!以后请多多指教!”
苏妙笑着应付,刚要接过酒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从旁伸了过来,不容置疑地截走了那杯酒。
“她今晚喝得够多了。”
顾衍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强势,他目光淡淡地扫过那几个年轻人,“心意领了。”
那几个年轻人瞬间僵住,脸涨得通红,喏喏地应着,赶紧溜走了。
苏妙有些错愕地看着顾衍之,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将那杯本属于她的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性张力和占有欲。
她的心猛地一跳,脸颊莫名地烧了起来。
“我……我没喝多少。”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顾衍之垂眸看她,眼神幽深:“是吗?”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淡淡的酒气和她熟悉的雪松冷香,“那也不行。”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带着钩子,牢牢地钉在了苏妙的心尖上。
暧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混合着酒香和微妙的醋意。
周围的热闹仿佛成了背景音。
沈聿在一旁看着,挑了挑眉,露出一个玩味的表情,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
傅云深的目光在顾衍之和苏妙之间停留了片刻,微微垂眸,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顾衍之没有再离开,就站在苏妙身边,以一种无声的姿态宣告着主权。
虽然他没有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经隔绝了所有试图靠近的异性。
苏妙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压迫感和那若有似无的保护欲,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有窘迫,有微愠,但心底深处,却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被人在乎的甜意悄然滋生。
欢乐,微酸,暧昧。
庆功宴在一种奇异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顾衍之看着身边脸颊绯红、眼神因酒意而有些迷离的苏妙,眸色愈发深沉。
他忽然微微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累了,我送你回去。”
第六十五章 月光下的质问
庆功宴的喧嚣渐渐散去,留下杯盘狼藉和一室残存的酒气与欢语。
顾衍之那句低沉而强势的“我送你回去”还在耳畔回响,苏妙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被他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虚扶着腰,带离了依旧热闹的餐厅。
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苏妙脸颊的燥热,却吹不散心头的纷乱。
她沉默地坐进顾衍之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里,车内弥漫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香,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暧昧氛围。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中的城市。
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流动的霓虹。
苏妙靠在椅背上,微微侧头看着窗外,试图平复有些过快的心跳。
她能感觉到身边男人投来的、如有实质的目光,那目光深沉而复杂,带着审视,带着压抑的躁动,让她如坐针毡。
她不明白。
明明不久前,他还给予了那样至关重要的信任和支持,为何此刻又变回了这副冰冷莫测、充满压迫感的模样?
车子最终停在了苏妙公寓楼下。
并非公司提供的临时住所,而是她之前租住的那套小公寓,她最近刚搬回来。
“谢谢顾总。”
苏妙低声道谢,伸手去解安全带,只想尽快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空间。
然而,安全带扣刚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按在了她正要抬起的手背上。
他的手心温热,甚至有些烫人,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苏妙的心猛地一跳,愕然转头看向他。
顾衍之并没有看她,他目视前方,侧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冷硬而紧绷,下颌线像是绷紧的弓弦。
他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却愈发浓重。
“你和沈聿,”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很熟?”
苏妙愣住了,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她下意识地回答:“大学同学,关系一直不错。他技术很好,这次帮了很大的忙……”
“只是同学?”
顾衍之打断她,缓缓转过头,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寒星,牢牢锁住她,“我看你们……默契得很。”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尖锐的质疑和探究,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猝不及防地捅破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苏妙心中的那点微妙情愫瞬间被这句话击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委屈和愤怒。
“顾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力道甚至让她有些发疼。
“字面意思。”
顾衍之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内心,“庆功宴上,相谈甚欢,勾肩搭背,默契十足。看来,有个志同道合、又能逗你开心的‘旧友’,确实比跟我这个只会给你设置障碍、阴沉无趣的上司相处,要愉快得多。”
积压多日的醋意、不安、以及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源于过去阴影的恐慌,在此刻,借着酒意和夜色,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化作伤人的利刺,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
苏妙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胸口剧烈起伏,被这突如其来的、毫无根据的指责气得浑身发抖。
“顾衍之!你混蛋!”
她终于用力甩开了他的手,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委屈而颤抖,“你把我当什么了?又把沈聿当什么了?我们只是在讨论工作!庆祝成功!在你眼里,难道男女之间就不能有正常的同事关系和友谊吗?还是说在你看来,我苏妙就是一个公私不分、会在项目关键时刻搞暧昧的人?!”
她的质问如同疾风骤雨,砸在顾衍之的心上,让他有瞬间的清醒,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偏执。
“正常的同事关系?”
他冷笑一声,语气愈发尖刻,“需要靠得那么近?需要笑得那么开心?需要他随时随地都能和你产生‘技术共鸣’?苏妙,我不是瞎子!你看他的眼神,和他看你的眼神,那种默契和熟稔,根本不像普通的同事!”
“那你觉得像什么?!”
苏妙气得眼圈发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私情吗?顾衍之,你简直不可理喻!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的男人靠近我都是别有用心?你是不是有病?!”
“是!我有病!”
顾衍之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发出刺耳的鸣笛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他转过头,眼底翻涌着骇人的红丝和深不见底的痛苦,那些被死死压抑的过往如同鬼魅般攫住了他,“我就是看不惯!看不惯你对别人笑!看不惯你毫无防备地信任别人!看不惯那种我无法掌控的、刺眼的默契!这让我觉得……觉得……”
他觉得什么?
觉得下一刻就会重蹈覆辙?觉得眼前的美好和信任又会再次崩塌?觉得他再一次被排除在那个光芒四射的技术世界之外?
这些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却被他死死地咽了回去。
那是他最不堪的软肋,他无法示于人前。
他的失控和未尽的话语,让苏妙在极致的愤怒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痛苦和……脆弱?
但这丝察觉很快被更大的委屈和不解所淹没。
“你觉得?你觉得?”
苏妙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顾衍之,你从来只相信你自己的‘觉得’!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感觉?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和沈聿、和傅云深讨论得那么投入?因为他们在技术上能跟上我的思路!因为他们不会像你一样,只会用怀疑和审查的目光看着我!不会像你一样,阴晴不定,忽冷忽热,一边给予信任一边又无情否决!让我无所适从,让我觉得自己怎么做都是错!”
她将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困惑尽数吼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顾衍之心上。
“你只知道质疑我和他们的关系,那你呢?你这些天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变得这么奇怪?这么不可理喻?如果你对我不满意,大可以直接说!如果你不相信我的专业判断,可以撤了我的职!何必用这种方式来折磨我,也折磨你自己?!”
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交错,以及车外清冷的月光无声流淌。
顾衍之被她一连串的质问钉在原地,脸色在月光下显得苍白而僵硬。
她的话语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这些天来的偏执和失控,那么丑陋,那么不堪。
他想解释,想告诉她那些噩梦般的过去,想告诉她他的恐惧和不安。
但最终,骄傲、创伤和那该死的、根深蒂固的不信任感,让他再次选择了沉默和防御。
他猛地收回手,坐直身体,重新发动了车子,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下车。”
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穿了苏妙最后的一丝期待。
她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心像是被瞬间冻僵,然后碎裂成无数片。
委屈,愤怒,不解,还有那无法言说的、细密的疼痛,瞬间将她淹没。
她猛地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冲了下去,快步跑进公寓楼的大门,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车门“砰”地一声被甩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顾衍之死死握着方向盘,手背青筋暴起,看着那个决绝消失在门后的身影,眼底风暴肆虐,最终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凉和疲惫。
他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夜色,发出暴躁的轰鸣声。
月光依旧皎洁,静静地笼罩着安静的街道,却照不亮车内车外,两人之间那深不见底的隔阂与心伤。
紧张,委屈,愤怒,不解。
这一夜,无人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