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六经》是经,也是史
【13】爱曰:先儒论《六经》,以《春秋》为史。史专记事,恐与《五经》事体终或稍异。
先儒一般指程朱学派的学者。
徐爱说,先儒论《六经》,把《春秋》作为史书。史书是专门记事的,应该与《五经》论述的重点和体例有所不同吧。
先生曰:以事言谓之史,以道言谓之经。事即道,道即事。春秋亦经,五经亦史。易史包牺氏之史,书史尧舜以下史,礼乐史三代史。其事同,其道同,安有所谓异。
王阳明说:《春秋》从记事的角度讲,是史书,从论道的角度讲,就是经书。记事是为了论道,论道有赖于记事。所以《春秋》亦是经书,五经亦是史书。《易经》记载伏羲时期的历史,《尚书》记载尧舜以来的历史,《礼经》和《乐经》记录夏商周三代的历史。所载历史的主题都一样,所遵循的道也一样,怎么会有区别呢?
《易经》记载伏羲时期的历史,这个说法似乎不对。
【14】又曰:五经亦只是史。史以明善恶,示训戒。善可为训者,特存其迹以示法;恶可为戒者,存其戒而削其事以杜奸。
王阳明又说:诗书礼乐易五经讲的其实也是史实,通过史实来阐明善恶,给出训戒。善事可以用来教导,固专门记录下具体事迹,以便后人效法;恶事可以警戒后人,故留下警示而把具体的事情删去,以杜绝奸事流传。
爱曰:存其迹以示法,亦是存天理之本然。削其事以杜奸,亦是遏人欲于将萌否?
徐爱问:存善迹以示法,也是存天理应该具有的样子;删恶事以杜奸,也是防止后人萌生恶念,是吗?
先生曰:圣人作经,固无非是此意。然又不必泥着文句。
王阳明说:孔子作《六经》,当然无非这个意思,然而又不必拘泥于具体的文词。
通过事实讲道理,讲道理一定要有事实,这大概是中国文化的显著特征,不同于西方的抽象推理。所以,有时候摆事实讲道理,事实胜于雄辩之说,西方人不接受,他们喜欢认死理。
爱又问:恶可为戒者,存其戒而削其事以杜奸,何独于诗而不删郑卫?先儒谓“恶者可以惩创人之逸志”,然否?
徐爱又问:那为什么唯独《诗经》不删去郑卫之音。先儒认为,这是因为记载恶行可以让那些行事散漫的人引起警觉,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