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伴随着布谷鸟的叫声,又到了麦收季节。
“蚕老一时,麦收一晌。”尤其是小满过后在农村就进入到了传统意义上的麦收时节,对于常年种庄稼的农民来说,收麦子已经进入到了按天数的日子,不管你看到今天的麦子还是青青的绿油油的,但是到了这个时节一天的灼热的太阳,还是一场轻轻的干热风,甚至一场小雨,就会让你进入到紧张的收麦时间,每当这个时节对于麦收的抢收抢种显得尤为关键。只是如今,轰鸣的农机取代了挥汗如雨的镰刀,这句千年农谚渐渐成了老一辈对土地的念想,却依旧藏着对时节的敬畏。
在塬上的老家,村里原本有一台收割机,可是去年秋收过后,机主却把机器卖掉了。过年时,大家说起今年的小麦收割,都不免有些发愁。以前用那台收割机时,虽然有时割得不够干净、损耗稍大,大家也从不计较 —— 那份知根知底的便利,比什么都珍贵。毕竟是同村人,熟门熟路。谁家的麦子到了火候,只需一个电话,不用亲自到地头,金黄的麦粒就能稳稳当当运回家。
今年入春以来,北方雨水较往年偏多。自4月初首场透雨后,全省已出现5次大范围降雨过程。特别是5月下旬,陕西、河南出现大范围持续阴雨天气,且与小麦成熟期高度重合。据河南当地媒体报道,当地遭遇了10多年来最严重的“烂场雨”。豫东、豫南部分麦田积水,导致小麦倒伏和发霉,夏收工作无法正常开展。河南的灾情令人揪心,关中地区的夏收时间比河南稍晚些。不过,进入6月后,天也终于晴了,塬上的夏收也要开始了。
家里的情况,我实在放心不下。父亲年迈,二嫂体弱多病,只有弟弟一个劳力,我也准备回家支援夏收。上午,忽然接到大嫂的微信,说家里今天收麦。我在单位一时走不开,便给妻子打了电话,叫她先回塬上老家。中午,我参加完西延高铁四标段应急演练,匆匆回家取了件旧衣服,在水泥厂十字买了烟酒菜,开上车回东塬老家。上了塬茆放眼望去,大片麦田已经收割,村前的马路上以及巷道里晒满了农民新收割的麦粒。二嫂子说麦子基本上收完了,只剩下东岭和老场里两小片了。大哥大嫂和妻子已经回到家里,两个嫂子在灶房做饭,大哥和妻子负责上下两家的麦子晾晒,弟弟和父亲到北头沟里打扫油菜收割后的摊场。
六月的天气,像小孩的脸说变就变,时刻让人揪心!饭后闲聊时,弟弟手机突然收到雷雨预警。上楼抬头往东北方望去 —— 刚才还蓝蓝的天,不知何时滚来了一团团乌云。“不好,要下雨了!”全家立刻行动起来:有人拿扫帚,有人用推耙,有人取篷布,幸好邻里赶来帮忙,一番忙碌后,麦子圈堆装袋并盖好了篷布。当最后一袋麦子刚搬到屋檐下,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落下,在滚烫的地面上溅起水花。
夏日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乌云便散开了。出门时遇到头发花白的四嫂,她笑着说:“都说‘不能谝闲传,不能谝闲传’,你看这不灵验了吗?”真是巧了,我们特意回家晒麦子,却差点被雨淋了,明天接着晒吧。见天色已晚,我准备回家,却被四嫂高声叫住:“把麦子收拾完再走。”经她这么一说,弄得我不好意思走了。揭开篷布,拿来铁锨和袋子,将上面已晒干的麦子装袋搬回了家。
对小麦主产区的北方人来说,参加夏收是每年一次的“朝觐”。无论你身在何处,麦黄时节纷纷赶回家来,参加夏收。即使在大城市因工作原因不能回来的游子,也要问候家人麦子成熟了没有,收割了没有,寄些钱回来以资夏收的费用。
当年麦收时节,各行各业支援农业——机关、厂矿、学校、解放军打着红旗造声势,支援麦收;就连小学生也要放“麦假”,挎着篮子捡麦穗。现在的夏收,早已没了当年的辛苦。联合收割机在麦田里穿梭,农用车把麦粒直接拉回家,省去了割麦、捆麦、脱粒的环节,效率提高了不知多少倍。过去要忙十天半月的麦收,现在三四天就能结束,最累的活儿也成了翻晒麦子。可即便如此,那份对麦收的牵挂,却从来没变过。就像父亲总说:“仓中有粮,心中不慌。” 麦收不仅关乎一家人的口粮,更连着国家的粮食安全。
“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只有见过麦粒从青到黄,体会过抢收的紧张,才懂每粒粮食都藏着汗水与时光。布谷鸟鸣、农机轰鸣、邻里相帮、雨后阳光,这些麦收记忆,早已刻进心里,成了最珍贵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