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岁生日倒计时:9天
第二天清晨,手机闹钟的“滴滴滴”声忽然响起,犹如一根针刺破了宁静的黑暗。那种极为刺耳的铃声仿佛能让心脏骤停,强烈地震动着李雨桦的神经。她皱了皱眉,眼皮沉重,伸手摸向床头的手机。指尖刚触及到屏幕,她便按下了停止按钮,铃声顿时停歇,但她依然能感受到那份震动残留在空气中,久久无法散去。
她缓缓坐起身来。微弱的晨曦通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映出窗外灰蒙蒙的城市轮廓。空气中带着潮湿和冷气,仿佛连早晨的清新都被这座城市的钢铁与水泥所吞噬。她站起身,走向窗边,轻轻拉开窗帘,静静地望着窗外。城市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街道上开始有了人影,匆忙的步伐和低沉的喧嚣逐渐充斥了空气。她揉了揉眼睛,心中没有太多的波动,只是机械地做着早晨的准备。早餐一如既往地简单——一杯速溶咖啡,一块全麦面包。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今天的工作安排,心里明白又是忙碌的一天。
她套上一件红色的连帽衫,衣服上印着Beauty,对着门后的全身镜整理了仪容,站在镜前稍微停顿了一下,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些眼神空洞、面无表情的人们,总是出现在每个早晨的公交车上,或者街头匆匆的行走中,仿佛他们也像自己一样,早已不再拥有任何真正的情感波动。但还是不自觉地朝着镜子中的自己挤出了一抹笑容,如同每次看到同事都要挤出的标志性的社交微笑。
她走出公寓,外面空气湿冷,步伐和呼吸都显得匆忙。走过一条又一条熟悉的街道,眼前是低头看手机的路人,是急于赶路的车流。她像所有人一样,在这座城市的节奏中行走,仿佛早已忘记了自己为何要如此急切。她的目标是那座不远的实验室,目标是那些无法逃避的任务,但心里仍不时回荡着一个声音: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到了实验室,她换上消过毒的实验服,换上专门的鞋子,调整好工作台上的设备。机械臂开始精准地操控试管,数据在光屏上不断跳跃。李雨桦坐下来,眼睛盯着那份报告,但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别的地方。她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但脑海中反复浮现的,却是那些无法触及的过往,像是深埋在心底的伤痕,无法愈合。
实验室的灯光有些刺眼,机械臂精确地操控着试管,数据在屏幕上不断跳跃。李雨桦坐在她的位置上,眼睛紧盯着那份报告,却怎么也无法集中注意力。她的思绪早已飘远,窗外是高楼大厦的倒影,玻璃窗如同无声的屏障,将她的世界与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
她的眼前,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依然在无情地闪烁,然而她却感到自己像个旁观者,看着这些数字,仿佛它们不属于她。每一行每一列都在提醒她,自己依旧是一个在这个系统里被动运作的齿轮。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重新集中注意力。昨天晚上的那份通知还像阴影一样笼罩在她的心头,让她无法真正安宁。未来人口计划——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只能顺从。国家的法律早已制定好了她的命运,就像那些精密的机器手臂一样,机械且冷酷。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报告,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一行行数据。她知道,这些数据背后,正是无数个像她一样的年轻人,被束缚在这个未来人口计划的框架中。而她,似乎已经无法逃离。
“你也收到人署的通知了吧?打算怎么办?”身旁的张恒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低沉。
“还能怎么办?去呗。”她的声音没有起伏,仿佛说的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张恒皱了皱眉,“你不会真打算提交吧?你不是一向反对这个计划吗?”
“国家法律规定了,不去就是违法。”李雨桦低头,把数据输入到系统中,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的声音与外界的喧嚣格格不入。“抗拒是没有意义的。”
她的声音平静,几乎让人难以察觉她内心深处的涌动。
实验室的窗外,银灰色的大楼矗立着,正是那座象征着国家“未来人口计划”的建筑。李雨桦目光所及的地方,繁华而陌生。这个时代,结婚生子的成本高得让普通家庭无法承受,随着AI技术的崛起,取代人类劳动力的速度越来越快。生活在这种环境中的年轻人,早已无力承担家庭的重担。像她这样,选择不婚不育,成了越来越多人的选择。
但是国家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为了国家的未来”,这是他们口中那句空洞的口号。
她自己,也不过是国家计划中的一部分。所有23岁以上未生育的男女,都必须提交基因信息,让AI在人工子宫中孕育新生命。而这些孩子,最终都会被送入公共成长中心,由国家抚养、管理、教育,最终成为“新劳动力”。一切都是为了效率和未来。李雨桦心中暗笑——她不过是一个基因提供者,根本与这些孩子没有任何关系。
张恒忽然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我有个朋友,她的卵子被选中培育了个孩子,可她连申请见孩子一面的权利都没有。”
“这不很正常吗?公共成长中心的孩子本就不属于任何个人。”李雨桦冷冷地回应道,语气依旧平淡。
张恒叹了口气,“可是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不过是基因提供者,甚至连父母都算不上。”他冷笑了一声,“你难道不害怕吗?”
害怕吗?当然害怕。她的心中升起一阵无法言喻的痛苦,然而,那份痛苦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早已学会,面对生活的种种不公与无奈,她能做的只有适应,而非反抗。她从小便知道,这个世界是怎样的,她无从改变。
李雨桦的内心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她的母亲在她半岁时因癌症去世,而她对母亲的记忆几乎为零,只有手机里几张模糊的照片,和外婆口中的零星回忆。那个曾在她生命中短暂存在过的女人,早已成为一个遥不可及的幻影。她无法记得母亲的脸庞,也无法记得她的声音。她的父亲从未提及母亲的事,仿佛这个女人从未存在过。他的生活从不曾为母亲的死做出过任何改变——在她去世后,父亲娶了后妈,继续着那种过得去但缺乏责任的生活。每次她想起母亲时,心中便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愤怒与失落。
她曾在一个深夜无意中听到舅舅和外婆的电话交谈,才得知母亲在癌症晚期时曾希望能带上自己和父亲补拍结婚照。然而,奶奶迷信地认为死者不能与孩子合影,怕会吸走阳气。于是,李雨桦被奶奶抱走,直到母亲去世前的最后时刻,她都没有和母亲在一起。
这个遗憾,像一根深深刺入她心中的针,始终无法拔除。她与母亲的记忆几乎是空白的,只有那些来自外婆的零碎描述和手机里那个熟悉的陌生人的照片。
“你真的不打算反抗吗?”张恒的声音再次打破了她的思绪。
她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打,仿佛在寻找一个可以逃避的空间。她知道反抗无济于事,既然社会已经将她的人生安排得如此清晰,她就只能顺从。就像她从小到大的生活,始终是父亲的逃避,继母的冷漠,社会的无情。
“反抗?”她冷笑了一声,“我曾经也想过反抗。”她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但我最终明白,反抗只是让自己更痛苦罢了。”
在这个世界里,很多事情都是无可奈何的。她无法改变父亲的懒散和逃避,无法让母亲复生,也无法改变她被迫接受这个“未来人口计划”的命运。她不过是无数个年轻人中的一个,他们被社会和国家规划,成了冷冰冰的数字。
张恒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有再说什么。他懂得,她的沉默里,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痛苦。
李雨桦目光再一次落到远处的那座大楼上,那里象征着这个时代的未来。她知道,她的未来也被这座大楼所决定,就像她无力反抗的过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