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飞路的故事 之 张霞的故事

张霞的个子高高的,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四十来岁。有客人的时候,她会戴上一头浓密的长假发,作为在这个行业的老人,她明白客户的需求。

张霞来自大巴山的深处,作为家里的老大,她不得不早早辍学打工,因为家里还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父母仅靠家里的三亩水田和几分土地仅够维持基本的温饱,父亲年龄已经大了,无法外出工作。母亲虽然只有四十出头,但因为患有轻微的痴呆,平时在家帮父亲打下手,一家人的生活过得十分拮据。因为父亲和母亲的组合,随时都要接受村里其他人异样眼光的审视。

张霞小学毕业后,家里实在无力供她读书,她于是辍学在学校附近捡垃圾换钱。后来在邻村人的带领下,张霞先后前往深圳、珠海等地的工厂打工,这些年赚来的钱大部分都给寄给了家里。现在两个妹妹都已经嫁人了,只有弟弟还在上学。对于这个家庭,她觉得她没有任何的亏欠,但对于未能上学这件事她始终是耿耿于怀的。

在工作期间,张霞被同乡骗进了传销组织。她刚到这里觉得并没有什么不一样,每天早上都要开会,大家在一起喊口号,看着大家热血沸腾的状态,张霞不禁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但渐渐地,她发现这个组织并未像宣传的那样给她带来丰厚的收入,相反每个月如果他们完不成拉人的任务,还要被罚款。也正是在这里,她认识了她这一生中的第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是她的组长,业务能力很强,每个月都能完成任务,有些时候还会主动帮张霞,这让从未感受过关心的张霞心里渐渐产生了一种亲切的感觉,她也开始接受这个男人的好意,没过多久,他们便在一起了。后来他们从传销组织里面出来了,辗转在沿海的各个角落,先后生下了一男一女。

由于两人都在外打工,孩子被送回了湖南老家父母那里。这也是她第一次回娘家,在这里张霞发现对方已经结过一次婚,还有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刚开始知道的时候,张霞想过离婚,但后面经家里劝说,然后也就接受了现实。她将两个孩子放在家里后又出门打工了。因为家里的情况不允许她停留片刻。

后来两人到建筑工地上打工。在工地上,她老公和当地的一个寡居的当地女人好上了,她知道无法挽留,这一次她很决绝,果断提出了离婚,孩子都归她,对方没有提出意见。她没想到自己的婚姻会以这样的结局收场。离婚是女性,但这对于一个女性来说,还是存在着太多的不确定性,尤其是在当前这个仍然对女性具有性别区分的社会。

后来张霞的父亲去世了,需要有人照顾母亲,于是她回到了江城,最终在亲友的资助下,在霞飞路2号租了这间房屋,她并没有手艺,仅靠帮别人按摩来维持生计,通过一个路边的小贩给自己办理一个理疗师的“职业证书”,然后花几千块钱办理一个营业执照,一个店就这样开张了。这是一间不到50平方米的铺子,张霞用布帘隔开,里面是她和母亲的生活空间,外面是她的工作间。刚开始生意并不好,可以用“惨淡”来形容。随着时间的推移,回头客渐渐地多了,但也仅能勉强维持日常的开销。

如今大女儿今年已经十五岁了,小儿子也已经十岁了。孩子们都在湖南老家,张霞一直都想接他们过来一起住,但每次看到当下的窘境,她也只能一再安慰孩子们,再等一下。张霞每天晚上都要和家里的孩子打电话,她想以这种形式给他们一个其他孩子一样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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