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卡迭石大战中的数千辆轻便双轮战车之说不实
1.孤证不立
所谓用双轮轻便马车的卡迭石大战只是在埃及的浮雕上有描述,近东和西亚没有文献记录了卡迭石大战使用了上千辆“双轮轻便战车”。在《古代战车》一书中记述的双方在这场战役中所投入的战车是:埃及军队2~3万人,“战车多辆”,赫梯及其同盟军2万多人,“2500辆战车”。①从埃及人都不敢标明自己有多少战车参战来看,卡迭石之战的赫梯战车不过是对拉美西斯二世的宣传,并非真实历史。
卡迭石之战的全部资料来自于埃及神庙,包括赫梯人使用的三人战车也是如此。图11.1是来埃及卢克索神庙的“赫梯战车”(维基百科)。 ②

2.车轮辐条问题和挽具问题
图11.2是“武士跃下希腊战车进行战斗,出自约公元前500年的一只希腊花瓶”;图11.3是“亚述四人战车”;图11.4是“罗马战车模型,发现于台伯”,图11.5是“三匹马的伊特鲁尼亚战车”;图11.6是“波斯四马车复原图”。③
图11.1中的车轮辐条是六根。这一宗教特征还体现在古埃及战车以及以下近东各国的战车车轮中:象征太阳的十字纹和六角纹、象征星星和女神的八角纹辐条。近东这些战车的辐条是如此地稀少(不排除铁器时代的亚述战车有更多辐条的车轮),跟中国晚商时期的18根辐条、西周时期的21~24根辐条这种明显是为战场准备的战车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这些战车的设计与中国的战车相比,显然更倾向于模仿神明专用车辆,用于日常出行和礼仪场合。近东自埃及新王国以来至罗马时代的所谓战车不禁让人质疑:是否中国战车才是世界上最早的马拉双轮轻型战车。
必须明确指出,亚述战车和伊特鲁尼亚战车与埃及人的挽驾方式并无二至,而罗马战车的形制简直就是埃及马车的复制品。以上这些车子均缺乏必要的车横与车轭,根本不适合马车战斗。此外,图11中除最后一图外,其余所有车厢均小巧且低矮,沿袭了埃及的设计风格,显然不适宜激烈的战场环境。更不用说三人并驾齐驱的亚述战车(其中一人竟然还在搭弓射箭),无论御手的驾驭技巧多么高超,否则必然会导致翻车或在转弯时被甩出。
卡迭什之战中的战车可能是四轮或六轮战车,其作战方式仍是车下为主。作为现世荷鲁斯的拉美西斯二世平日里应是坐此战车来比拟神明(祭司乘坐双轮马车是神殿仪式),而在卡迭石之战中则乘坐马拉双轮轻型战车来指挥作战。即使是后来的罗马人,也没有使用所谓的双轮轻便马车去作战,而是仅仅把它用于出行,这一点可以通过图11.4来证明。罗马人用双轮马车比赛的场景不过是影视作品的渲染。缺乏明确的文字记录可证明埃及和赫梯双方曾用成百上千辆双轮马车作战(包括其作战方式)。
近东战车辐条的稀少也令人怀疑辛塔什塔的战车的年代。辛塔什塔墓中的车轮是十根,显然这一点是西方考古界把这些缺少挽具的轮子视为战车的理由之一。不过,根据毕达哥拉斯神秘数论,“十元”在毕达哥拉斯学派里是“最伟大的数字,不仅意味它是四数组(十个点),而且因为它包含了所有算术与和谐的比例”。人们数到10以后就要回到1——单子。10的“自身包含了奇数和偶数、移动和静止、善良和邪恶的性质”。10既是天界也是地界,“因为前者包含后者”。10与阿特拉斯(因为它肩膀上扛着数字)、夜神法涅斯、太阳神和唯一的上帝有关。④
因此,十根辐条的辛塔什塔车轮仍然是宗教纹饰,与太阳神等神祇崇拜密切相关。若说近东双轮轻型马车来自辛塔什塔,为何其车轮的辐条一开始仅有四根和六根呢?这显然说不通。再者,中亚草原岩画上的车轮辐条绝大部分也是非常稀少,挽畜也并非都是马,与后来草原上的马车车轮上的辐条严重不符。《北史·高车传》说高车所乘“车轮高大,辐数至多”;《通典》说:“大月氏国人乘四轮,或四牛六牛八牛挽之,在车大小而已”。这些史载都显示出中国商代双轮轻型战车有着独特的起源。
3.赫梯人确实没有千辆双轮轻便战车
有趣的是,在“赫梯法典”中,“最贵重的是骡子(一米那的白银);其次是拉车的马(二十个西克尔);再其次是拉车的牛(十五个西克尔);再其次是一岁大的拉车的牝马(十五个西克尔);最后是小马(十四个西克尔)”。⑤
拥有千辆战车的赫梯帝国,其骡子价格高于马匹的现象是否合理?为何战马的价格未见记载?显然,赫梯帝国根本不存在马拉双轮轻便战车这回事。真正的赫梯战车和埃及战车应是四轮骡拉战车(在没有马蹄铁的时代,骡子更适合拉车远征)。
根据王海城先生所述“欧亚草原早期的资料来自辛塔什塔—彼得罗夫卡文化的马车;西亚、埃及地区的资料主要是埃及新王国时期的马车”以及位于高加索山脉南部的咯申墓地出土的两辆马车和三辆铜车模型⑥来看,埃及与赫梯之间的卡迭石战役中使用的战车的数量(含四轮战车)应该很少。公元前的近东出土的战车全部加起来还不如中国安阳殷墟一处出土的战车多,更不用说中国春秋战国时期出土的战车了。
显然,埃及新王国时期并不存在马拉双轮轻型战车大战。从双方战场的地理位置上分析,赫梯和埃及的战车应为四轮骡子牵引型(鉴于马蹄铁尚未发明,骡子更适合长途征战)。缺乏考古学证据支持的赫梯马拉双轮轻型战车概念,不过是某些西方学者构建的宏伟叙述。
依据《古代战车》所述,近东一套完整的战车成本高达十公斤白银,导致“当时的战车几乎全部由贵族拥有”,并使得“战车兵在亚洲国家就成为贵族的专属职业”。《圣经》记载,由于埃及战车制造精良,包括赫梯诸王和亚述诸王在内的“亚洲各国的战车全部都是从埃及进口的”。⑦因此,从成本上分析,埃及人吹嘘的卡迭石大战中的2500辆赫梯战车之说缺乏依据。鉴于西亚各国战车均从埃及进口,埃及极有可能是双轮轻型战车的发祥地。希克索斯人将马匹引入埃及,并在该地发明了双轮战车。埃及骑兵亦可作为证据之一,其起源可追溯至阿卡德人的骑马印章。
参考文献
①陈胜武主编:《古代战车》,北京:解放军出版社2012年版,第41页。
②亓佩成:《古代西亚文明》,济南:山东大学出版社2016年版,第296页。
③陈胜武主编:《古代战车》,第71、83、99、141、143页。
④曼利·P.哈尔著,薛妍译:《失落的密码》,长春:吉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版,第300~301页。
⑤赫罗兹尼著,谢德风、孙秉瑩译:《西亚细亚、印度和克里特上古史》,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58年版,第191页。
⑥王海城:《中国马车的起源》,《欧亚学刊》(第三辑),余太山主编,第6页。
⑦陈胜武主编:《古代战车》,北京:解放军出版社2012年版,第3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