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家的四小子,叫李双,学兽医。崔国明他舅最看好的小伙子,精神,有脑力。
他舅许是觉得亏欠王红霞,听说老李头家要保王红霞,心里松了口气。
崔国明他舅第一次说媒,觉得得郑重其事。把自己最好的衣服,一件咔叽中山装找出来,左边兜里插上一支“英雄牌”钢笔,下面俩布兜,左边放一盒烟,右边放手绢,就跟自己相亲似的。
张淑英听说是卖豆腐家老李头的儿子,先问了句:心眼够使不?崔国明他舅明白张淑英的意思,自己家闺女傻,找个女婿就不能傻。虽然自己闺女傻,但是她张淑英相信凭自己的实力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王红霞刚疯傻的时候,张淑英恨不得是个男人就给嫁了。她也心疼闺女,但比起自己闺女,她更不愿意让外人叨咕自己害了闺女。按她的脾气,外人叨咕,她也不会在乎,主要是她心底里也承认这事自己办差了。承认自己办差了,就等于自己打自己耳光,比外人打耳光还让她难受,外人打耳光,她张淑英有办法打回去;但是自己打自己耳光,还怎么打回去呢?所以,给王红霞找个男人,大操大办一回,好把自己这个“丑”盖住。
张淑英认为,人和东西一样,没人要会贬值。没人提亲,张淑英觉得需要再多加筹码;现在有人上门提亲,她又怕吃亏,毕竟,闺女除了不爱说话也没啥。
知道张淑英难缠,崔国明他舅提出,那就相一相。
老李头这头,李双说娶亲的事,李双一听是王红霞,老大不乐意。老李头二话不说,拿出顶门棍,李双跳起来就跑了。
李双找到崔国明他舅:“叔,你不能害我呀”。崔国明他舅说,“李双,我是啥人?我和你爹都见那闺女了,就是不爱说话,知道叫人,长得好看。”“那也不一样,没有崔国明,还能处处。”崔国明他舅赶紧给外甥撇清,“不是那话,我外甥可真是和她断干净了”,就把婚礼当天的事说了,为了让李双没有后顾之忧,还说了火车站的事,“要是还有旧情,崔国明不能这么干。”李双:“崔国明是断清了,但这王红霞自己没清啊,要不不会傻了。”崔国明他舅愣住了,这一层他没想到。
还得是老李头,和李双说“女人结了婚,有了孩子,就捆住了,以前的啥都不会在意了。”李双同意了,一是老李头说的这个理儿;二是自己家穷,没有这个事儿,很可能打光棍;三是自己想离开爹,另立门户。
李双赶大集,老觉得有双眼睛盯着自己。买葱的时候,割肉的时候,总有人跟着,而且是在刻意的观察他,那是张淑英。张淑英很满意。
老李头把自己最聪明的儿子给了张淑英,觉得吃了亏,跟张淑英捎话说,再给陪送套家具。张淑英看中了李双的人品,答应陪送家具,但提出让李双婚后搬到占家屯住。老李头想了想,虽然俩村离得近,但是自己儿子娶个傻闺女,还倒插门,不合适。张淑英说,不是倒插门,将来生的孩子还姓李。老李头提出,去你村里住可以,得给俩人另盖房子单住。张淑英又提出让老李头出一半钱盖房子。
两家的缰绳拉了一个月,崔国明他舅磨破嘴跑断腿给说合,算是成了。张淑英提出,婚礼尽快举行,房子等婚后兑现。老李头也怕夜长梦多,这件事两家意见倒是高度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