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都有一个叫爸爸的男人,在我们人生成长的每个过程中,他都会如影相伴,给你食物衣棉,给你遮风挡雨,他四处奔波养家的样子,像极了家燕。他或许不会和你亲近,言语简单粗暴,动辄打骂,他或许给你的童年留下过阴影,甚至让你产生恨意,你不愿意和他亲近,他对你依然陌生,恍若外人。
后来,你做了爸爸,对你的小孩子呵护有加,小的时候你抱着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世界,想方设法满足他的任何要求。你从你爸爸那里得不到的父爱,却希望加倍都给他;他读书后,你也曾经训斥过他,他在青春期里,你成为他最不愿搭理的人,你忍受释怀着包容着,依然担心,他会不会对你充满恨意?
或许父子关系,自打有人类以来,都是比较说不清道不明的。两个雄性的动物,纠缠着作为物种绵延的诸多因素,上演着“剪不断、理还乱”的父子情仇。
作家麦家和父亲冷战持续了十多年,他给家里人写信,从来不提父亲,休假回家时给母亲买衣服、饰品、家用品。但从来不给父亲买一盒烟。他结婚生子,没有请父亲去家里做客。儿子两岁才第一次回去见到爷爷奶奶,他没有陪同,只让孩子和妈妈回去。他恨他的父亲,归根到底是他的父亲反革命的身份伤害了他,简单粗暴的教育方式给他的童年留下了阴影,影响到他的人格,让他几度自杀,他的童年不快乐,长大后他想到了逃离,上学、工作都要选择离家最远的地方。
他和父亲的冷战终止于2004年,那一年,他的父亲被怀疑得了阿尔兹海默症,那个粗暴的老人开始缓慢遗忘所有的人和事。他从成都专程回去看望父亲,父亲已经老去,变得弱小无能。“突然发现他不值得你恨,值得你同情了。血脉的东西说不清楚,恨真的会在一夜之间消失掉。”疾病与衰老总能敲碎所有的顽固和坚守。他开始主动和父亲缓和关系,每个月给父亲打电话,一年回去看他一回。带他去北京、上海旅游。直到以最快的速度调回到父亲身边。然而,他没能跑过时间,父亲还是走了,那一刻,他嚎啕大哭,泣不成声,并为此大病一场。
父亲去世三年后,麦家开始坐下来写《人生海海》。他第一次在小说中触及故乡和父亲,他希望通过这次写作,和童年、故乡和父亲达成和解。在小说中,他塑造的父亲有两个,一个是血缘上的,脾气暴躁,沉默寡言;另一个,理想中的,也就是小说中的上校,慈悲又强大。就像麦家自己的父亲一样。上校最终失去了全部记忆,变成了一个幼稚的孩子。他写了这样一段话:“我心里的悲伤已经要胀破,这会儿终于破了,我哽咽着上前帮他穿好裤子,系好裤带,抱着他啜泣。”
这是麦家滴着血养出来的一本书,把心里最深处的东西挖出来献给了读者。是继《解密》《暗算》《风声》之后耗时五年打磨的一部全新力作。小说人物传奇曲折,情节跌宕起伏,故事中套着故事,人物刻画惟妙惟肖,引人入胜,语言金句不断,叙述视角独特新颖,用我的视角来观察叙述,小说的时间空间跨度大,从民国到现代,从国内到国外。
书名“人生海海”是一句闽南语,意思是,人生似海,起落浮沉,这里既有日常自身的残酷,也有时间带来的仁慈,这极富诗意的四个字中装载了厚重的人生况味,不妨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