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保险公司离职,一一在家又闲了一段时间。
何丽数落她,“你说你工作找不到,在家又不干活,二十几岁的人老这么游手好闲也不好,过几天,你来小卖部干活吧。”
在爸妈眼皮底下干活,一一是挺不乐意的,但总归有点事情做,一一不想答应也要答应了,“那工资怎么算?”
何丽在一一头上敲一下,“包吃又包住,你还要什么工资?”
“不行,”一一揉着脑袋,为自己争取权益,“你们去外面请人来做,不也要给工资吗?总不能因为你们是我爸妈,我就得白给你们干活吧?”
“那倒也是,”吴强在心里粗略一算,“要不一个月给你一千吧。”
“一千?”何丽啧啧几声,“我看给五百都算多了!”
“你们别看不起人!我保证能做好!”一一拍胸脯发誓。
“那我们就等着看你的表现吧!”何丽对一一是真不放心,要不是看不下去她整天闲着,肯定不会要她来小卖部干。
小红还没回来,早上出门前说今天又要跟朋友出去吃饭,她最近活动多得很,老不在家,一一有心里话也没人说。
一一拨通园园的电话,想跟园园聊一聊,她也是不知在忙什么,讲了两句,就说有事下次再聊。
再打别人的电话,玲玲电话也打不通,八成也是在忙,一一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自己往床上一趴,发出一声惆怅的叹息,满世界的人都在忙,就她一个闲人。
吴家的小卖部,是在吴强夫妇生小红以前开起来的,专卖日用品、零食,经过了二十年的经营,生意还算不错,为了多存点钱以后给小东上大学,吴强夫妇在店里又增加了一项卖体育彩票的服务。
一一以为自己对家里的小卖部是再熟悉不过了,在这上班,肯定是比外面不知舒服多少倍,第一天开工,就跟玩似的,跟一群大叔阿姨在彩票开奖公告栏前坐着,研究彩票的号码。
何丽在收银台瞪了一一好半天,她还没知觉,就这么坐了几个小时,见天色晚了,一一准备回去做饭,何丽说你先等等。
“干嘛呢妈,你不饿吗?”一一瞧出她妈有点怨气,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惹到她了。
何丽本想着一一第一天来小卖部干活,啥都不懂,慢慢教就是了,但她也太迟钝了,见了人不打招呼,又不主动学着干活,何丽受不了她这样没眼色。
“你在外面也是这样干活的吗??非得要人家叫,你才肯动一下??第一天来就坐在那里不动!我叫你来就是为了让你在店里坐着的吗??”
一一这才搞懂了何丽埋怨的重点,对这指责仍是不忿,“我说老妈,你想让我干什么活,你不能直接说嘛??非要我猜??一家人有必要打哑迷吗??”
“你还犟嘴了你!”何丽的食指狠狠点在一一脑门上,“给我记住!干活要主动!要主动!要主动!行了!回去吧!”
一一把这番指责当成是无缘无故受的,憋着气回家想找小红评评理,但是小红又不在,小东放学了也不在家,又不知跑到哪里玩去了。
“这两个人真是,把家当成了旅馆!”一一从厨房的地上拿起青菜,手上洗菜嘴上叨叨,突然停住了,让自来水哗哗地流在手上。
一般来说,外面对少男少女的吸引力,很有可能会是异性,小红和小东有没有可能恋爱了?
小红还不到20岁,谈婚论嫁也早了点,小东过了14岁的生日也才几个月,还是个孩子,还不到谈恋爱的时候。
“哎,现在的小朋友们,一个个都这么早熟。”一一嘀咕着关上水龙头,等她熟悉了小卖部的活儿,或许爸妈也会催她相亲了。
一一开头打印彩票,卖体彩刮刮乐,没有想象中的难,多操作几次,步骤也就熟悉了,还给自己定了目标,一天要打多少张彩票。
她得意地朝何丽一笑,一句看吧我学会了刚到嘴边,一个打完彩票没一分钟的中年男人,把彩票看了两遍,拉长脸递给一一,“你打错了一个号码!”
一一刚才清楚地听他说了六个号码,自己打出来之前又看了一遍,确定数字没错,怎么打出来他又说错了?
何丽在旁边叱,“还愣着干嘛??快点重新给人家打一张!”
一一不情不愿地又打了一张彩票给中年男人,她哪里有打错,准是那人打完觉得彩票的号码不好,临时不想要了,又不想重新再买,故意说打错的。
她没料到,这样的事竟不是偶然,很快又发生了第二次,当时她是接过一个微胖中年妇女递过来的小纸条,看了又看才打出来,这比用嘴巴说的更不可能出错吧。
但中年妇女也说她打错了,一一再看那上面的字,对一下彩票号码,没错呀!是对方写字抽象,自己都看不清楚才说她错吧!
店里还有一群人等着要买彩票,一个皮肤稍黑鼻子大嘴巴大的男孩在叫,“快点打呀!我赶时间呢!”
赶时间有什么了不起!再着急也得排队一个个来!顾客至上,一一是不可能把这话说出口的,她忍着不忿给排在最前面的中年妇女重新打印彩票,又深呼吸排除杂念,仔细听那几个人念的号码,把他们要的彩票打印出来。
催促一一的男孩把彩票往口袋里一塞,朝外面附近的公园门口奔去,小红站在那里向他招手,“嗨!丁志璜!这里!”
小红今天也没特意打扮,穿的就是米色T恤加蓝黑色的七分裤,丁志璜却两眼放光,“哇!小红你真的是太漂亮了!”
“算你懂得欣赏!”小红心里甜得像喝了一杯蜂蜜,从小没什么人说她漂亮,她也知道自己的长相只能算中等偏上,但她就喜欢听人家夸她漂亮。
丁志璜又送上一串甜言蜜语,逗得小红咯咯笑,笑完还没忘了问,“你去看过我家小卖部了,觉得怎么样?”
“还不错,”丁志璜想想还是不说有点小这句评价,“就是你姐,嗯,有点笨,哈哈。”
“哈哈,”小红模拟他的笑声,“是,我姐是有点笨,那我爸妈呢?”
“我没留意,打完彩票就出来了。”丁志璜隐约记得店里有个忙着搬啤酒的大叔,还有一个虎着脸叉着腰的阿姨,不能确定是否就是小红的爸妈。
“保山路那边有一间迪厅,我们去看看去?你不是说,想看看人家蹦迪是什么样的吗?”
“想看,可人家说那里有些不三不四的人,什么流氓,吸毒的,很乱的。”小红在好奇心和对危险的预知中纠结。
“不怕!”丁志璜大力拍胸脯,“有我在就会保护你!”
小红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种男子气概,鼓起了掌,“你真棒!那我们就去吧!”
“走!”丁志璜牵起小红的手,她没有甩开,他心中暗喜,这个女孩应该差不多追得到了。
一一又挨了何丽训斥,一肚皮不高兴地下班,心情烦躁不想回家,在附近的公园逛逛再回去。
走到一棵紫荆树下,一一听到小东那把变声期怪怪的声音,“中秋文艺演出,你跟我们这组排练一下跳街舞吧?”
然后是一个女孩清脆的声音,“我不喜欢街舞,不想去。”
小东在跟谁说话,一一从树后探出头,看到他对面有一个个子跟他差不多高,大眼睛白皮肤的女孩,在傍晚的昏暗光线中,女孩仍显得靓丽。
一一没有上去叫小东,自己在公园里胡乱地逛了几圈,等小东朝家的方向走,她也跟在后面回去。
到了家,一一没有先进自己房间,而是敲了敲小东房间的门,等他开门了,她就问,“刚在公园跟你说话的女孩,是你同学吗?”
“是了是了,”小东拿下耳塞,听MP3正起劲,“有什么事吗?没什么事我还要听英语磁带。”
“你这不是听英语磁带,是在听英文歌。”一一指出,“听英语磁带没可能听得笑出来。”
“好啦好啦,是英文歌,”小东也不遮掩,“听英文歌也能对学英语有帮助。”
“管你听英文歌还是英语磁带,我是来提醒你的,你过完这个学期,再过一个学期,明年就要上初三了,初中这几年时间很关键也很短,哗啦啦就过去了,你可不能只顾着玩、交女朋友……”
小东打了一半的哈欠中断,“我什么时候只顾着玩和交女朋友?你上次见到那个根本不是我女朋友,别去跟爸妈乱说啊,而且我认真学习的时候你都没看到过呢,好啦,我真的要学习了,你上班也累了,快去洗澡睡觉吧,拜拜。”
“在家里呢,拜什么拜。”一一被小东从房间里“赶”了出来,既然他一口否认,就当他这边没有早恋的情况吧。
那几天收工的时候,吴强夫妇发现账目每天都对不上,怀疑是一一收少了钱。
“肯定就是你!卖彩票人多的时候,有人没给钱你没发现!跟你说了几百次几千次,认真一点认真一点!你就是不听!”
一一要怎么解释?不是她不想认真,是她的思想不受控制,她也一再提醒自己,别走神别分心,可就是忍不住地要去想一些无关的事情。
为什么一有错都怪她?就不能是爸妈自己收错了钱吗?自己没来店里干活时,他们就没有算错账的时候吗?一一受到指责,第一反应总是在别人身上找原因。
吴强夫妇天天骂一一不见她改正,他俩烦,一一也烦,就动了另外招人的心思。
一一干了20天左右,店门口就贴出了一张招工启事,特别注明要手脚勤快的。
“哼哼!”一一又撅高了嘴巴,当初不是她自己要来的,是爸妈硬叫她来的,如今又想叫她走?哪有这样的!
吴强夫妇还是想给一一机会的,只要她表现好一点,就可以让她继续在店里干下去,毕竟是自己女儿,以后这间店也是要给她的。
一一不懂父母的心思,还觉得自己吃亏了受委屈了,爸妈说她的缺点,她还是不想听,前面的错误还在继续,打完彩票不知道跟客人再核对一下,每天记账时不知道要核对几次。
到一一干满一个月时,吴强夫妇实在没信心也没耐心再让一一干下去了,“今天就给你结工资,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连父母开的小店也容不下她?自己真的就这么失败吗?一一从何丽手里接过五张100元,忍着泪水走出小卖部。
走得比较远了,一一才用手指在脸上胡乱地擦了几下,难过什么!他们不要她在那干,她还不稀罕!以后她能找到比那间小店更好的地方,赚更多钱。
她心里还是闷闷的,有一大堆苦水要倒,要找个人倾吐一下,不然会闷死的。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前方,一一欣喜地喊,“小红!小红!”
小红却没有停下脚步,她跟旁边的男孩挽着手在说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小红!”一一这一声几乎破音,但小红还是没听到,跟那男孩越走越远了。
一一站在原地,两眼冒火地望着小红远去的背影,叫那么大声也能听不到?故意的吧?妹妹也和爸妈一样,嫌她又笨又懒不愿理她!
走了半个多小时,一一从小区走到市场,天色慢慢暗了,市场周边简陋的小吃店,门口坐着几个穿蓝黑色工作服的男工人,桌上摆着七八个啤酒瓶,一盆吃了一半的炒田螺,盆边堆了一大堆田螺的壳。
“诶诶!来喝一杯嘛!”这醉醺醺的声音,也有点耳熟,“再来一打啤酒!”
一一认出了那张涨红的脸,是胡鸣,那个花言巧语的家伙。
她哼一声要走开,听到胡鸣在说醉话,“来嘛来嘛!陪我们喝几杯嘛!”他真讨厌!她看不惯!
胡鸣也认出她了,“哟!这不是吴一一嘛!哈哈哈!都几年了!还没有一点长进!”
“谁没长进??”一一磨牙握拳,恶狠狠地瞪胡鸣,他才不怕,就是要嘲笑她,“你没长进!还是那样没长相没身材没头脑不会打扮,街上随便一个女的都比你漂亮!”
“你也一样没长进!”一一目露凶光地回敬,“说话还是一样没品!”
胡鸣打量一一的目光尽是不屑,“吴一一,我猜,你一定是在外面混不下去,回来也找不到活干吧?呵呵呵,就你这样的人,没有一点优点,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
一一火气正大着呢,这个人不知好歹地来撞枪口,那就怪不得她了!她顺手拿起桌上一杯刚倒的啤酒,淋了胡鸣一头一脸。
胡鸣瞪眼拍桌子,“吴一一!你有病是不是?!”
一一见他头发和脸湿淋淋的,啤酒滴滴答答地流到工作服上,笑了两声,拔腿就跑。
到家已是晚上七点多,一一走进厨房,晚饭都做好了,小红跟进来问,“你去哪了?也不回来煮饭,电话又不接,爸妈把我叫回来煮饭!”
“每天都是我煮,你煮一顿饭怎么了?少块肉吗?”一一这话明显带刺,小红一向大大咧咧不在意别人的态度,可一一很少这样跟她说话,她也较起了劲,“你干嘛啊?我又没得罪你,你至于这样说话吗?”
哼,自己在家做家务,在店里被爸妈骂的时候,小红却在外面玩,她还有意见呢?
“吴小红,”一一发起了牢骚,“你从小爱偷懒也不是一天两天,我只是实话实说,你爱听不听。”
“神经病!”小红不想再搭理一一,回房间去跟丁志璜煲电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