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熠》  二.车祸

那个男生蓄力半天,投了个三不沾。我无语,可能体育生是无法吸引到我的。正斟酌着怎么回答常晴的话,就听到有人焦急的喊我的名字:“宋熠,诶,宋熠!”她气喘吁吁的跑到我面前,还没喘匀气就立马开口:“高老师说你家里出事了,叫你快去找她。”我看了眼常晴,她推了推我,示意我快点去看看。

    进办公室前,我犹豫了,我家里,不就剩爸爸了吗。家里出事了……我不敢往后想。门从里面被打开,差点撞到我脸上。高老师脸上没什么大表情,让我有种只是因为没考好而被叫进办公室的错觉。“你父亲出车祸了,警方联系的学校,”她看着我的眼睛,我也直视着她,没看到一丝假的迹象。“你外婆已经往仁和医院赶了,我给你批个假条,你随时跟我请假。赶紧去医院吧。”一边说着,一边撕了张出门条,连带着我的手机递给了我。我没说话,接过手机,迅速打了辆车,道了声谢就出了门。我认为我很理智,现在我应该等车,上车,到医院,找护士说明家属情况,听医生的话,然后,见到他。

    街上人来人往,很熙攘,有人要去上班,有人要去上学,还有的只是为了晒晒太阳。车来了,“师傅,去仁和医院。”“好嘞,您坐稳。”像往常一样,我打了一辆车。看着飞速倒退的树,我想了好多毫不相干的事,我想我没写完的作业,我想我以后该干什么,我想了很多很多……

    “姑娘,到了啊。”“好,谢谢。”推开车门,太阳全部升起,所看之处尽被盛夏的和蔼所沐浴。浅浅的蝉鸣和一下下奔过车的声音交融,一切,那么美好、平常。

    很顺利,我跟着工作人员到了病房门口。很幸运,推开病房,爸他睁着眼睛看着我。我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问问情况?安慰的话?还是嚎啕大哭?最后,还是他先开的口:“没事,爸还以为见不到你了。这不现在还好好的。”我看着病床上的他,发现确实没什么大事,只是虚弱了许多。但是,细看,被子下本应该是腿的位置,却没有丝毫的鼓起。我缓缓走到床前,盯着他的眼睛,试探性的摸上他的腿。什么也没有。

    他截肢了。

    “怎么办。”这是我见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不是有些无理取闹了。我应该成为他的依靠才对。我只能迫不得已的承认,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也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外婆到了,她住在郊区,我好久没见到她。没想到是在这里。她办好了手续,签了好多字,又去买了些水果来。外婆的头发在我妈妈去世后就白了,我一个黑发人坐在病房里,看着护士忙前忙后,插不上手。

    我就想着打开电视,转移下爸爸的注意力。他接过遥控器,点开了之前一直看的体育频道。他把之前国家的大小赛事来回的看,我就坐在旁边陪他。很入迷,可能是失去后对拥有的羡慕吧。我不敢说话,怕让他丢了最后一丝作为退役运动员的尊严。等到天黑下来,我让外婆回家休息,她身体本来就不好,别雪上加霜了。

    冷风从没关紧的窗户里吹进来。吹醒了一直在病床上发呆的人。我爸皱着眉头看向我,我还以为他要说我不关窗。可他却质问我怎么还不回家,学还要不要上了。我想尖叫着反驳,说你都这样了,生活不能自理,我的学习有那么重要吗?可我没有说出口,是不忍跟一个还没适应自己残疾人身份的爹说话吗?我不知道。

    我爸很激动,像是要站起身把我一脚踢回家门一样。他好急切。我拗不过他,回家了。外面的风其实没那么冷,反而暖暖的,一把将我拥入温柔乡。像是进了郁金香的世界,四周的香气和皎洁的月,顺利的,让我彻底忘了医院的刺骨。

    第二天,叫醒我的不是闹钟,而是一阵算不上急促的电话铃声。我不认为骚扰电话在半夜打来。可正因如此,我更不想接电话了,或者说,不敢。闭着眼睛,没动,等彻底缓过来,费劲的睁开差点粘在一起的眼睛,才按下了接听键。

    “您好,这里是仁和医院。”

    “嗯”我手指敲着床沿,声音平静的不像话。

    “很沉重的通知您,您的家人宋飞,于今日凌晨自伤导致危重,我们全力抢救无效。于三时十七分离世。”

    “不是说没有生命危险了吗。”我还是很平静。

    “死因是割腕自杀。”声音停顿了一下,“相关情况我们会按程序上报公安和各部门,请您尽快来院处理后续事宜,望节哀。”

    “好的,我的家人知道了吗。”

    “我们拨打的患者的紧急联系人号码,是您。”

    “好。”那就不要打扰姥姥了吧。

    愧疚的是,我还没有成年,关键的手续无法办理,只能在麻烦外婆来。警方到现场调查完,确认是自杀。我们签了字,在太平间简单的瞻仰了父亲,开了死亡证明,将遗体火化,拿回了遗物,结算了费用,回家了。我把爸爸的骨灰和妈妈的埋在了一起。小时候,就总听他说等他死了,要和妈妈埋在一起。十六年了,他们再次相聚了。

    姥姥搬来跟我一起住,但我始终不敢跟她长时间相处。我愧疚与她,因为很多……

   

    接下来,没有秩序之外的事。再次回到班级,大家也像是昨天还见面了一样热情,他们应该不知情吧。我仔细的打量起这个班级。门外走廊墙上的表彰榜上,一半都是身边的同学。不仅如此,个人简介的履历有的是竞赛一等奖,有的是钢琴十级,有的是游泳二级。他们的成绩,只是最不值一提的优点。风吹乱了我的发丝,粘在脸上,却吹不掉一股深深的怅然。我再次看到了那天站在台上发言的梁砚。

    他穿着蓝白色的长袖校服,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得到了光的偏爱。阳光刚好洒在他微垂的眼帘旁。他手指修长,正转着笔给别人讲题。我看的忘乎所以了。

    他看像我了!这好像是我们第二次对视,可我这次却是慌忙的移开视线。会引起误会的吧。

    上课铃想了,我心不在焉,我能看见阳光下在黑板前飘的粉笔灰。常晴推了推我,示意我好好听课。她好像有点近视,眯着眼睛看黑板。我一直在发呆,看一道题盯了一节课。又下课了,鬼使神差下,我拿着那道题,走到梁砚桌前。已经有人在问题了,他好像一直很忙。不知何时,那人问完题走了,梁砚看向我:“有事吗?”

    “啊?哦!呃…这道题你能给我讲讲吗…”

    他看着题,用铅笔理了理思路,然后转起了笔:“你看啊,你先把函数变一下形…”其实我没有听他在说什么,我看着他的手,灵活的转着笔。我能感受到隔着他衣服传来的温热。我不敢太大声呼吸,怕打破了什么。

  “然后你直接带入就好了。”

    这就讲完了吗,好快啊。

  “啊…好,谢谢”

    我没有理由再逗留。

中午,我被常晴拉着下楼转。看到一群女生围在一起八卦:“诶,你看那个帅哥,是新来的吗。什么来头啊。”

    “真的!诶,你们说,他跟梁砚谁帅啊。”

    “真不是我说,他太冷了,看起来不好相处啊…”

    “啧,你以为梁砚好说话吗?”

    “那还说啥了,全部可望不可及呗。”

    没人接话了,好像都默认了。

我和常晴停下来,看向他们话题的主角。是江云起。还是那头中长发,甚至在发尾扎了个小辫子。真不知道学校是怎么同意他这个发型进校门的。他正坐在班里,就在后门能看见的地方。腿慵懒的搭在桌子下面的横梁上,往后翘着椅子,不知在想什么。可能是被过大的议论声吸引,他往门外看,正好看到了我。

    没什么表情,他就像只是单纯的想走出门一样走到我面前。也不论身边的人,开口跟我说了句:

    “好久不见。”

    我没说话,常晴看我们认识,贼笑着松开我的手,自己走了。“你不是在国外吗,怎么回来了?”我问他。

    “留学生啊!怪不得这么有个性…”“他真的好帅啊,痞痞的…”周围议论声又起来了。

    江云起轻轻往那边一瞥,瞬间没人说话了。也不知道他在不耐烦什么。他重新看向我,还是一样的俯视,低垂着眼睛,但没有之前见面的挑衅感。

    “你,还好吗。”

    我早该猜到的,他知道了。

    “我爸在得知消息之后就往回赶了。没赶上。”他看着我的眼睛,像在陈述一件事实。我也抬眼,看着他。

    “本来我就打算来当交换生,也就正好不走了。”

    他看我没说话,转身要走,忽然又停顿住。回头直勾勾看着我的眼睛,像要看到我心脏的跳动,看破我的平静:“哦,对了,我爸让我照顾着点你。你需要吗?”

    我轻轻白了他一眼:“谢谢关心,我好的很,就不劳烦您了。”

    他耸了耸肩,又像之前一般吊儿郎当,一双丹凤眼让我生出一股无名火:“那就行喽。”我们同时转身,回到了各自的班级。真是…让人心烦。

    正是充满倦意的下午,我们要去跑操了。常晴最后留下来关灯,我就在旁边等她,我看着梁砚穿着长袖外套,也不脱就下去了。我们走在队尾,我下意识找梁砚。楼梯上人很杂,有的地方挤,但由于我走在比较往后,前面就没有人。恍惚间好像看到梁砚了,他竟然跟一个女生走在一起,说说笑笑?耳边响起指甲拉黑板的声音,我一个耳鸣就没站住,直直摔下楼梯。我趴在地上起不来身,也不敢抬眼。常晴惊叫着下来,扶上我的肩膀。手腕很疼,像有钻头在打洞。不少人围在周围,有老师过来疏散了人群,他们一步三回头的走开了。也有人留了下来,包括江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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