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风拿在手上的笔一直没用过,它仿佛音乐家手上的指挥棒,只是肢体语言的辅助。当所有人都等待着听他说话的时候,他突然拔掉笔帽,在白板上写出铁画银钩的十六个字:越过围涌,放宽视野。远攻近交,承接转移。
张海风写完转过身来,语重心长地说:“我们正处在一个转移的时代。大产业在转移,小市场也在转移。你们都应该看到,市区在不断升级改造,很多以前很旺的市场都被拆掉,重建更高级的商业中心。批发行业也承受着产业转移的压力。”
张海风在承接转移四个字下面,用笔画了两条线继续说:“相比围涌我们没有优势,但是,相比市区里的一些旧批发市场,我们这里却是一块洼地。所以,我让你们超越围涌,把视线放远一点,盯着那些市区里向外迁移的商家。”
全场所有人都已经停下了笔记,他们像听故事一样进入了陶醉的状态。
张海风又用笔把远攻近交四个字圈了起来,环顾了所有人一眼说:“远交近攻是范雎献给秦王破解六国合纵的策略。我反过来用远攻近交,就是破解我们孤悬在围涌商圈之外的策略。我们招商的触角要伸到市区,承接市区往外的批发市场转移。”
张海风停下来喝了一口茶,他看着大家脸上的困惑,就苦口婆心地说:“这十六个字对你们来说可能有点难以接受。人性就是如此,放在嘴边的肉不吃,却要到野外去猎食。这是抗拒诱惑的挑战。但是,你们不要只做看似容易的事。能把难事做好了,容易的事自然水到渠成。”
现场沉默了良久,叶鸿星终于发话打破了寂静。他十分感触地说:“海哥,从项目定位,投资、规划到招商,你都全面颠覆了我们原来那些简单的想法。真是隔行如隔山,没想到看似简单的商业,却包含这么多深刻的理念。今天这堂课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在商业上,我们都是你的学生。”
张海风谦逊地说:“星哥太过奖了。我既然答应你,就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最后要谈的是这个项目,哦,对了,叫业宏新商贸城未来长远的发展规划。”
叶鸿星饶有兴趣地问:“招商成功就旺起来了,还有长远规划吗?”
张海风笑了笑说:“我一开始就说了,我们现在是享受最后的晚霞。我估计这些低端的批发产业、在这片地方还有十年左右的光景。业宏新项目要分两个阶段。十年后,这类低端的批发市场已经差不多走到尽头了。但是,这里附近是高铁站,也有地铁口。你们看到周边也在大兴土木。十年后这片地方居住人口、交通设施和生活配套又是另外一番光景。赚过这十年的钱,你们就更有底气。那时候就真的要大拆大建,重新打造一个新的商业中心。”
叶鸿星瞪大眼睛,一脸愕然。他这次真是感到惊讶,惊奇,惊喜。他有点感慨说:“围涌商圈一直流传着你的传奇,很多人都看到过你的奇迹。但是,我敢说一句,很少人能听懂你的话。”
张海风也感叹地说:“唉……我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能不能听得明、看得懂,那是人家的事。我无法改变所有人的认知。”
张海风坐了下来喝了口茶,掏出烟来点上说:“星哥,我们今天先谈到这里吧。你让下面的人先把计划书做出来。日后具体实战再见招拆招。”他转头对龙洋开玩笑说:“阿龙,你又不做商场,你听的那么认真干嘛?你还想炒铺吗?”
龙洋开心地笑着说:“海哥,我好奇啊。看你做出那些很奇迹的事,我很想看看你后台是怎么操作的。这对我管健身馆也有帮助。我也想让星哥给我一个好地方,我在这里开个健身馆。”
叶鸿星高兴地说:“阿龙,你把海哥推荐给我,真是立了一功。你那个健身馆我一定最优惠的条件给你安排。”他又转头跟姜原说:“姜总,海哥是个老实人,他没跟我说。阿龙跟我说了,你是嫂子的闺蜜。现在也只有你听过海哥的设计要点讲解。我就信你了,这个设计我就不再招标了。你就给我一个公道合理的设计费。”
姜原惊喜地说:“叶老板放心,我可以把所有的设计要求列出来让你去给同行报价。我绝对不会比他们高。”
张海风婉拒了叶鸿星的午饭,他说:“星哥,别客气了,你问问阿龙,我实在对吃饭没什么兴趣,吃得也很简单。你不是说我们不要客套吗。我们把事情做好就行。祝你成功!”
叶鸿星没办法,他不好意思说:“海哥,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行,你让兄弟怎么过意得去?”
张海风笑着说:“星哥,你把业宏新项目做好了,就是对我最好的嘉奖。比你请我吃满汉全席,喝路易十三还要开心。”
龙洋这时候添嘴说:“叶老板,海哥是这样的。他帮我赚了几百万,也没收过我一分钱。我花尽心思才骗了他收了一枚印章。”
叶鸿星伸出手说:“君子不强人所难。海哥,我有问题就会找你,希望你不要嫌我烦。”
张海风握住叶鸿星的手说:“君子之交淡如水,不必客气。你有疑难,也愿意听,尽管说就是了。”
姜原把车开过来接上张海风离开了“业宏新”项目。她已经不用问张海风要想去哪里吃饭。有风味、有烟抽、又不贵,就是张海风想去的地方。
男人的高光是女人的眼光。姜原一脸陶醉地看着这个“傻东西”。这个“傻东西”很多时候他真不傻。但是,傻起来的时候,又让人恨不得想揍他。
寒假到了,女儿烟凝昨天就发了信给张海风和萧潇,她搭乘今天中午的航班到达。以往接女儿,要不张海风去,要不萧潇去。反正谁有时间谁去,却极少两人一起去。这回萧潇严令,必须是最高“礼仪”,要两个人一起去。张海风在机场高速上一直心跳加速,忐忑不安。他不知道夏烟岚会不会跟烟凝一起。如果让萧潇看到夏烟岚追着烟凝回来,那比看到老公跟另外一个女人暧昧还要可怕。
张海风的车驶进了接客车道,他双眼紧盯着那些高个的女人,特别是两个站在一起,那会令他魂飞魄散。终于看到高个了,万幸,只是一个,还是个女孩。萧潇下了车,帮女儿把行李搬到后备箱。其实,这个帮忙有点多此一举,因为烟凝只拉着一个小箱。以往接女儿是两公婆坐前面,女儿坐后面。今天是萧潇陪女儿一起坐后排,张海风就成了司机。有人抢的东西就是不一样,越多人抢就越矜贵。
烟凝一上车,就伸出两只小手在张海风肩膀上一边按捏着一边说:“老爸,想你了。你上次怎么不跟萧妈一起来北京?元旦有没有看我演出?” 想你了,就三个字,质问却是两句话。
张海风还没回话,萧潇就发起声讨说:“你爸现在又懒又蠢,不中用了。女儿的演出他敢不看?他真想孤独终老啊?”
张海风自嘲说:“你爸就是家里的最佳劳模,最佳观众,最佳司机,最佳佣人……所有出钱出力,默默奉献的事、老爸都是可以拿奖的。”
萧潇笑着对烟凝说:“凝凝啊,你爸就这点厉害,阿Q精神的典范。认错态度诚恳,自我检讨认真。没人表扬他吧,他就自我表扬。他可以把卑微当伟大,总能给你活出个有滋有味的样子。”
烟凝手上加了点劲,既崇拜又心疼说:“我爸呀,就是个伟大的生存家。无论受到什么打压,他都能顽强地找到他存在的意义。这个可爱的老爸。”
张海风也大笑说:“还是我这个宝贝女儿懂我。没让老爸白疼你。”
这温馨的一家三口吵着、闹着、笑着,驾车开上机场高速,往市区去找吃饭的地方。这次选地方吃饭,萧潇早就跟张海风打过招呼,让女儿选,女儿说了算。烟凝却很会照顾老爸,她借口说去北京那么久,回来很想吃地道的粤菜。她找了一家非遗的粤菜“沙河粉酒家”。
他们一坐下来,三个人就各自分工,烟凝在用开水烫着餐具,张海风负责点菜。
萧潇一边泡茶一边问:“凝凝啊,你这次寒假回来想去哪里玩?妈也正好放假,你陪妈出去旅游。”还是那种逻辑混乱的问法。
烟凝调皮地说:“萧妈,我不想去玩,我想去赚钱。之前做家教赚的那点钱都给林妈了。我这次元旦晚会上台,找到了一点演出的感觉。我想像你以前那样做个驻唱歌手。”
萧潇大吃一惊说:“什么?你想去做驻唱?不行。傻孩子,你现在不要去想赚钱的事,你先好好读书。我这个假期想去云南,你陪妈一起去。”
烟凝对萧潇撒娇说:“萧妈……你帮帮我嘛,我知道你有很多关系渠道。我想趁假期做驻唱的机会好好练琴练歌。过了假期回学校就练不成了。”
张海风也插话说:“老婆,凝凝的想法也是有道理的。赚不赚钱是次要的,好不容易才养出了这点音乐细胞,不要让它荒废了。让她找点出场的感觉也好。”
萧潇正处在夺女大战的关口。女儿去香山读大学之后已经少见面了,上了北京读书更是想见都不容易。做后妈的少了那点血缘总是有些遗憾。夏烟岚仗着老师的身份天天贴着女儿,时间上全面占优。现在女儿见她的机会比自己多得多。萧潇正想趁这次寒假机会好好跟女儿套一下近乎,她一听那个“蠢人”又来插话捣乱,气就不打一处来。
萧潇瞪了张海风一眼说:“你少插嘴。你以为做驻唱歌手那么容易呀。要到处跑场,要练好多歌。唱来唱去就那么几首谁听啊?凝凝,别听你爸的,他五音不全没唱过歌,啥都不懂。你想练歌妈陪你练,你先陪妈去旅游。”
女儿是最清楚妈妈的软肋。烟凝从小就知道,她撒娇对付萧妈比对老爸还管用。她继续又哄又撒娇说:“萧妈……你看那天晚会我是校长致辞后第一个上台。学校的人都说我唱得好,我说都是我妈教的,我妈是岭南吉他弹唱的冠军。我现在就想保持这种状态,你在演出界那么多人脉资源,你就给个机会我接你班嘛。”
萧潇被女儿这样一捧一哄一求,也搞得不好拒绝。她转念一想,女儿想唱歌表演正是自己的强项。既然她喜欢唱歌,她就必然要粘着自己。带女儿去旅游本来就是为了讨好她,现在她主动讨好自己,何乐而不为。
萧潇装出一副要牺牲去旅游的样子说:“好啦好啦,你就会哄我。妈也不去云南了,这个假期就陪你练琴练歌。你的嗓音跟妈不一样,我还要给你重新编曲好多歌。我帮你找一下朋友让你先去试唱吧。”
烟凝开心地站起来,走到萧潇后面俯下来搂着她,嗲声嗲气地说:“我就知道萧妈最疼我的,从小我想要什么都能满足我。你就是我的太阳,有萧妈我就有温暖,有光彩。”
女儿烟凝的这番捧杀,一下子把萧潇哄得心花怒放。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手上原来还有一张抢分的王牌。
夏烟岚这次没有与烟凝同机去穂州,她也担心张海风的担心。国庆假期在北京的酒店与萧潇不期而遇,她本来只是想跟萧潇寒暄一下,聊一下二十年前的往事。没想到萧潇一见她就如临大敌,剑拔弩张,完全是反应过度。从张海风事后回馈的消息看来,萧潇显然是被刺激到,防备心加重了。这次如果她随烟凝回去,万一萧潇来接机又再遇上,还真不知道会碰出什么样的火花。而且,这次还会有女儿烟凝在旁,搞不好张海风也在。
这天早晨,夏烟岚又来到了学校附近的公园跑步。她围着湖跑了两圈,汗水已经浸透了内衣。在大陆生活了快一年,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便利性。夏烟岚来到了公园大门,她骑上了共享单车,打算在附近转一下,吃个早餐,再回公寓去洗澡换衣服。上班的时间,路上车水马龙,行人熙熙攘攘。夏烟岚踏着共享单车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转着,她的思路也随着转动的车轮悠悠地转了起来。
夏烟岚觉得,现在时间和机会都站在她这边。女儿烟凝大学还有三个学期、一年半左右的时间,她见烟凝的机会肯定比萧潇多的多。而且,张海风和他妹妹雨风基本上都已经被她争取了过来,她不必与萧潇斗气,争一时之长短。她只要抓住张海风,萧潇的防线最终会被瓦解。
夏烟岚来到了一家早餐店,她吃了两个天津“狗不理”包子,喝了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在吃这方面,世界各地都无法与大陆相比。在美国天天麦当劳、肯德基,差不多成了例行公事的“苦差”。大陆却可以让你变着法子去享受丰富多彩的美味。吃过早餐后,她又骑上了共享单车回到了公寓。夏烟岚洗完澡,换了一身衣服,惬意地躺在沙发上。
孤独的人都容易突发奇想。夏烟岚觉得,她要发挥一下想象力去打发这种空寂和虚无。如果女儿烟凝和她同住,现在两母女会做什么呢?上街逛商场?找餐厅吃饭?开车去附近景点旅游?还是去买菜回来在家做美食?还是……看她弹琴练歌?
一个人,无聊点就会很多,有了女儿,兴奋点也会很多。
夏烟岚坐上了飞往穂州的航班。她比烟凝晚了两天出发,她没跟烟凝说自己会去穂州,只是说想去南方旅游。自从暑假见过张海风之后,夏烟岚就知道,张海风是支持她与烟凝相认的,只是如何说服他老婆萧潇而已。上次见过萧潇,她彻底地明白了最大的阻力来自于烟凝这个后妈。她这次想避开所有人去找张海风谈谈。
夏烟岚太了解张海风了,别看他平时在外面是雷厉风行,杀伐果断。但是,处理家事却唯唯诺诺,优柔寡断。在某些方面特别厉害的人,在另一方面就特别差劲。夏烟岚这次找张海风,就是要帮他找到打破僵局的办法,她想亲自为他画出一张线路图。
张烟凝坐在一张半高的吧椅上,拨弄着吉他弦在调音。她显得有点紧张,萧妈就在台下,比她更紧张。张烟凝从北京回来那天,她一顿撒娇就拿捏住萧妈。为了圆这个宝贝女儿的唱歌梦,萧妈只好放弃了旅游,同意推荐她去做驻唱歌手。还帮她做编曲、陪她练歌,做她幕后的音乐总监。萧妈很快就找到了“花中天大酒店”二楼的“紫罗兰西餐厅”当年的经理,现在是酒店餐饮部总监的杨景华,安排了张烟凝今天上午在餐厅试唱。“紫罗兰西餐厅”也是萧妈年轻的时候长期驻唱的地方,她也是在那里认识了老爸。如今,她作为女儿在同样的地方延续母亲年轻时的风采,这个小小的舞台,成了母女两代人音乐传承的接力之地。
以前的出场都是免费的,如果今天试唱通过,以后演出是有收入的。这是从“玩”到“职业”的跨越。张烟凝自然格外重视。萧妈也亲自到场传授经验,帮她调音选歌。张烟凝从小就被萧妈带去参加各种年龄段的比赛,她并不缺少上场经验。学校元旦音乐晚会的演出得到一致赞赏,也给了她极大的信心。不过,钱这个东西通常是品质的量尺。要给钱的东西别人都会用更挑剔的眼光去看待。
虽然,张烟凝的嗓子本来就好,加上有萧妈这个弹唱界秘书长压阵,再有杨总监这个老朋友关照。但是,张烟凝也不敢怠慢。她还是唱了那两首最熟悉的歌,《漫步人生路》和《我心永恒》。张烟凝的歌声惊艳了全场,连餐厅的客人也鼓起来了掌。杨景华总监当场拍板,择日签约上岗。
张烟凝兴奋得像只放飞的小鸟,她高兴得午饭也没吃上几口。离开餐厅的时候挽着萧妈乐得一蹦一跳。做驻唱歌手既可以练琴练歌,又有娱乐性。每段唱的时间也不长,收入更是远超做家教。张烟凝开心得仿佛这个寒假中了大奖,萧妈就是显灵帮她抽奖的菩萨。
午饭后,萧妈要去找音乐圈的朋友帮张烟凝选歌编曲。张烟凝让萧妈把她送到围涌商圈。以前老爸张海风在大亿做总裁的时候,她的衣服都来这里买,这里的服装便宜。张烟凝要逛一下服装商城,她打算挑几套出场的服装、鞋子和几顶帽子。
张烟凝挑选了第一套衣服,店员帮她叠起来放进手提袋递给了她。张烟凝看到袋子,她忽然感觉被提醒了些什么。哦……想起来了……歌簿。那个装歌簿的袋子还留在了“紫罗兰西餐厅”。今天实在太高兴了,有点忘乎所以。那是萧妈和她花了很多心血整理出来的歌簿,没了它,她很多歌都唱不了。张烟凝匆匆结了账拿上衣服,马上叫了网约车,她要赶回餐厅找那个歌簿。这种歌簿不会有人要,只是不要让保洁阿姨扔到垃圾桶。
下午的“紫罗兰西餐厅”放着暖气,温暖又有情调。来这里喝咖啡聊事的客人还蛮多的。张烟凝匆匆地赶到了餐厅,她一进门就看过去小舞台。那个漂亮的紫色袋子已经不见了。张烟凝问了一下前台的迎宾小姐,迎宾小姐也不知道。她让张烟凝去酒吧那边问一下,看看有没有人捡到交给了酒吧台。张烟凝来到了酒吧,她问了一个穿黑色背心、打着领结的帅气小哥。
小哥反问她:“什么东西?在哪儿丢的?什么时候落下的?”
张烟凝一听就知道有戏,这显然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失主。
张烟凝回身指向小舞台说:“是中午试唱的时候留在……”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惊愕得张口停住了。
离小舞台侧面不远,在落地玻璃边的餐桌,有两个十分熟悉的身影相对而坐。从吧台这边看过去,差不多隔了整个餐厅。女的看到45度角的正面,是她的老师夏烟岚。男的是45度角的背面,居然是她的老爸张海风。这实在太令人震惊了,以至于帅小哥把紫色的歌簿袋子从吧台下面拿出来,递给她说:“是这个吗?” 张烟凝仍然呆若木鸡,毫无反应。
他们两人在认真地聊事,显然没有发现隔了整个餐厅、在酒吧这边的张烟凝。张烟凝终于回过神来,她接过装歌簿的袋子,轻声地道谢,然后闪身走出了餐厅。张烟凝在餐厅外面,找到一个可以透过玻璃和绿植的隔隙、看到两人的位置。她要观察一下这倒底是什么情况,更要梳理一下在脑海里漂浮不定的一堆问题。
他们两人是怎么认识的?是以前就认识,还是现在才认识?
谁介绍他们认识?夏老师也认识萧妈吗?
他们是什么关系,在谈什么?是了解她的学习情况?还是……背着萧妈在偷情?
两人谈话的表情和姿态也令张烟凝十分困惑。老爸有时候说得有点激动,夏老师甚至还抱着双手,把头扭向窗外,显然是有点生气。他们不像是刚认识不久的人,倒像是多年相熟的朋友……甚至……像一对闹别扭的情人。张烟凝越看,浮上来的问题就越多。事情太意外,又太不可思议。
张烟凝一边观察,一边像是在垃圾堆里找东西一样,翻着一堆她无法理清的问题。老爸在穂州,夏老师在北京,两人相隔千里。而且,夏老师只在暑假来过一次穂州,那次几乎与她形影不离。她上北京读书之后,老爸也没去过北京。他们是怎么认识?又是怎么见面的?难道是网恋……老爸是如何在网上……从茫茫人海中精准地找到自己的老师?这简直像在浩瀚星空里找到另外一个地球。
张烟凝不敢走进去。如此不请自来,无疑是带有惊扰和质问。两人无论是谈她的学习也好,偷情也罢,都不是女儿应该去管的事。以后老公偷情她可以管,老爸偷情应该让妈来管。可如果告诉萧妈……这个本来就够可怜的老爸、又不知道会经历什么地狱级的惨案。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张烟凝觉得还是应该留给老爸一条生路。
不知不觉,张烟凝的腿有点麻,提着袋子的手也有点酸。张烟凝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不通过她,谁能够联系到夏老师?谁有可能介绍他们认识?哦,对了,雨姑。她带过夏老师去香山见过雨姑,只有雨姑有夏老师的微信。张烟凝想到这里,一下子开了窍。这件事其他人不能说,雨姑是可以说的。她应该去问雨姑,雨姑才能解释这一大堆问题。而且,雨姑看问题通透,判断准确。就算老爸真有什么问题,她都可以妥善处理。既不会伤害老爸,又能保证“一家人” 平稳和谐,安定团结。
张烟凝轻轻地放下袋子,悄悄掏出手机。她把两人的镜头拉近放大,拍了几张照片。张烟凝忽然觉得自己像狗仔队,人家只偷拍明星,她却偷拍自己的老爸,这实在有点过分。她确认了照片能看出来是夏老师和老爸两人之后,带着满脑子的问号,把照片发给了姑姑张雨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