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的困惑》第二部花塘童话 十九 岂曰无衣

林暄妍做到最后一道蒜蓉炒油麦菜的时候,终于听到了女儿苏晴晴用钥匙开门的声音。

苏晴晴一边关门一边喊:“妈,我回来了。好香啊!”

厨房里的油炸声,锅和铲的刮碰声响成一片。林暄妍也从厨房喊出来:“你快去房间把你爸扶出来吃饭,吃完饭我送你回学校。”

苏晴晴倚在厨房门口说:“妈,我都说不回来吃饭,我自己早点坐车回学校吃。你送我好麻烦,你晚上回来很难找车位。”

阅江新城的车都停在路边。当年,林暄妍住了进来,为了方便她出市区,张海风还特意给她买了一辆车。那个年代女司机还是凤毛麟角。到现在“女杀手”满街都是。从刚住进来的时候看不到几辆车,到现在所有路边都见缝插针停满了车。林暄妍守在这个楼盘就已经看到国家的日新月异。

林暄妍不容质疑地说:“不行,你现在去了学校寄宿,一星期也在家吃不上几顿饭。回来我自己会想办法的,大不了就走远一点。”

做饭的“煮妇”通常都要有承受失落的心态。做饭忙半天,吃饭一瞬间。今晚这顿饭吃得特别匆忙。林暄妍无论怎么劝,老公都好像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一点点炖汤。她无奈地收拾好碗筷,准备把老公扶回房间。老公却说在房间躺了一天了,不想回房间,想在客厅看看电视。他让女儿把自己扶到沙发上,帮他打开电视机,把遥控器放他手上。林暄妍看着虚弱的老公,心里悄然泛起了一丝丝不安。

林暄妍安顿好了老公,就带着女儿下了楼,开车送她回学校。母女俩心里都像压着大石,谁也不想说话。

车走到了半路,苏晴晴终于开口说:“妈,我知道你扛得很辛苦,你已经尽力了。妈,你别这样,爸现在已经躺下了,我不想你也躺下。” 她的话语带着哭音。

林暄妍倔犟地说:“你放心,你不用管家里的事。你好好读书。妈没事。”

“事”字刚一出口,视线已经模糊。

阅江的楼盘真的很大,阅江的车位也真的很少。送完女儿回来的林暄妍已经绕了两圈了,还是没办法找到停车位。林暄妍从家里阳台的玻璃门上看到忽明忽暗的闪动,她知道那是电视画面的光影。林暄妍一咬牙,把车开出了小区,停在一排商铺的门前。这里不光要走一段比较远的路回家,而且,她明天一大早就要起来挪车,不然做早餐的商家就会骂街。

老广都知道,潮湿无风的夜晚通常都在“闷雨”,说不好明天就会有一场大暴雨。老式的路灯打着淡淡的微光,弱得仿佛照不出影子。听老人家说,有一种东西是没有影子的。林暄妍的心感到漂泊、茫然、无处安放。她觉得好像离那种东西不远了。无力、无助、无望,在这个无风的夜晚、像无边的黑夜一样,弥漫着无尽的孤独……

林暄妍用钥匙打开了房门。她尽量小心翼翼,但是,那串钥匙在不锈钢的门上还是碰出叮叮咣咣的声音。她很想在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听到往常熟悉的那句:“你回来了。”但是,她只听到电视机上的话音,没有真实的人声。老公也不在沙发上。林暄妍血压急升,心跳加速。她瞬间有点缺氧,张大嘴喘着粗气。她大门都没关就冲进了主人房,床上还是没人。林暄妍一转身回到走廊,连续打开了三个房门和一个卫生间门。开门声像骨牌倒下一样噼里啪啦响了一串,还是没人。她一下子浑身发软,像挂不住的批荡,顺着走廊的墙体滑坐到地上,把头埋进了双膝。过了一会,林暄妍忽然醒悟到什么,她用手使劲地把垂在前面的长发往后一甩,迅速爬起来冲进了主人房卫生间。眼前的一幕让她重重地跪倒在地上。

老公像是突然遭到了袭击,用一种极为别扭的姿势坐躺在卫生间的地上。一只脚前伸插到洗手台下面,一只脚扭到身后抵住墙角。一只手垂到浴缸里,一只手弯在胸前。肩背斜靠着墙,头侧枕在浴缸边上。可以看出来他摔倒的时候完全失去了知觉,已经没办法控制身体躺出一个舒服点的姿态。林暄妍大声地喊着,摇了老公两下,没有反应。她把老公的手搭到自己肩上,用力抱住他的腰,半抱半拖把老公弄出卫生间。她吸了几口气喘了一下,又半背半拽地让老公的上半身摔到床上,再把双脚搬上床。林暄妍又用力地摇了老公两下,又喊了几声。还是没有反应。此时,林暄妍反而冷静下来,她知道老公已经命悬一线。她冲出房间回到客厅,迅速从包里翻出手机,拨通了阅江医院的急救电话。

林暄妍看着老公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她看着门上“ICU”三个英文字母,她忽然闪出了那些港剧的急救场景。她意识到,或许,这是老公最后的战斗,他需要家人的陪伴与支持。万一离去,也需要与家人道别。林暄妍拿起手机拨通了儿子张高辰的电话。

“啊仔,你爸刚刚进了阅江医院ICU,我在这里守着。你马上联系你妹晴晴,然后去学校接她过来。快点!”林暄妍用疲惫又冷酷的语气在布置任务。

林暄妍又拨通了女儿苏晴晴的电话:“晴晴啊,你爸刚刚进了阅江医院ICU,我让你哥马上赶到学校接你,你们尽快过来。”

林暄妍没有眼泪,她知道仗还没打完,她自己不能先崩溃。布置完任务后,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等待着医生的报告和儿女的到来。

过了快一个小时,医生终于出来。林暄妍像是被压缩的弹簧一样从坐椅上弹了起来,眼里满是对奇迹的渴望。然而,她看到了医生很轻微地摇了一下头说:“你尽快通知他的家人过来吧,我们会尽力让他等家人到齐。”

林暄妍缓缓地走进了病房,脚步轻得仿佛怕惊醒一个睡梦中的人。这里的各种仪器都拖出线管连接到老公身上,监测他生命体征的每一点变化。她静静地站在老公面前,看着他沉睡的脸,心里飘洒着一张张往日温馨的图片。他还没老,还没看到女儿出嫁。昨晚还在身边,今晚将要阴阳永隔。林暄妍如同看着老公掉进海里渐渐漂远,自己却孤独地留在船上。举目四顾,水天茫茫。她尽力控制住眼泪,她不想儿女进来之前就听到悲恸的哭音。

远处传来了隐隐约约的闷雷声,大暴雨可能要来了。林暄妍的心像闷雨的天,不断在累积悲哀的浓度。又过了半个小时,儿子张高辰和女儿苏晴晴两兄妹终于赶到了。两人一左一右,静静地靠在母亲身边,凝视着那张熟悉却又苍白的脸。林暄妍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老公的手,眼睛盯着监护仪那个显示心跳的光点。一下一下地跳动,像闷雷一样在心里炸裂。此刻,林暄妍拼命控制的泪池,终于在一瞬间筑护崩塌。随着一声悲鸣,泪珠成串地砸在与老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上……

闷了几天的雨终于倾盆而下,从昨天半夜下到清晨。南粤的大暴雨十分恐怖。闪电撕开天幕,炸雷响如山倒。哗啦哗啦的雨响淹没了一切的声音。雨点像高空落下的玻璃弹珠,在地面打出一片白花。檐瓦挂出瀑布,楼梯汇成山洪。短短十几分钟整座城市就变成威尼斯。

张海风站在阳台的玻璃门前,雨水已经打进阳台,他想出去抽支烟都会浇成落汤鸡。张海风看着外面滂沱的雨势皱起了眉头。张海风现在陷进迷宫里,花塘项目的退出像是告诉他此路不通。他失去了线路图,无法找到出口。姜原的公司非心愿所向,不是久留之地。何俊成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连大沙村的项目也变得遥若观星,景象迷离。张海风看着这绵密的雨线,像是纺纱的纱幕,在编织一张命运之网。他又一次感到人生的彷徨。

突然,张海风的电话响了一声微信提醒音,是儿子高辰的微信。

张高辰:老窦,爸昨晚走了,妈好伤心,眼睛都哭肿了。你去安慰一下她吧,劝劝她不要这样了,我怕妈扛不住。(流泪)

张高辰对林暄妍老公叫“爸”,对张海风就用广东的称呼叫“老窦”。随后,张高辰又发来一张照片。背景应该是重症监护室里面,林暄妍双手紧握老公的手,头埋在三只手上悲伤地痛哭。

张海风:啊!什么时候走的?她怎么不跟我们说一下?你们都有送他吗?(震惊)

张高辰:好像是电闪雷鸣开始下大暴雨的时候,大概是凌晨三四点左右吧。妈晚上就安排我去学校接了晴晴回来,刚好能赶上送爸。(合掌)

张海风:你们现在在哪里?我跟你萧妈过来看看她吧。

张高辰:现在下大雨,到处水浸。你们过不来。你先打个电话给她,劝劝吧。

张海风:唉!你妈憋太久了。老公病了以后她就没开心过。我了解你妈,她不想给你们压力,所以一直不在你们面前哭。就让她发泄一下吧。最主要是我们要帮帮她,要给她生活的勇气。

张高辰:妈好凄凉!爸走了,她一个人好孤单。妈没钱了,钱都给爸看病做手术了。我刚转了给她一万,我也要养你孙子。你有钱就转点钱给妈吧。(流泪)

张海风:我知道啦,不光我要帮她,我们都要帮她。要让她感受到她还有亲人,她不会孤单。我知道怎么做了。你是长子,你是大哥。你要照顾好你妈,要照顾好你妹,靠你了。(给力)

远处又响起雷鸣,张海风感觉这个雷仿佛在头顶炸裂。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又触碰到了张海风深埋在心底二十多年的那根痛刺。

当年,张海风与林暄妍、夏烟岚三人的感情纠缠,令张海风背负了抛妻弃子的恶名。虽然,张海风始终都没有放下林暄妍母子,也没有带着夏烟岚远去美国一走了之。甚至,还与夏烟岚分了手。最终三人各有归宿。然而,张海风内心一直对林暄妍有愧疚,直至林暄妍重组了新的家庭,他才算是得到解脱。林暄妍过得好不好,已经成了审判张海风罪孽轻重的衡量。如今,林暄妍又失去了老公,让她又重回原点。如此结局让张海风像是背负了永远无法救赎的原罪。他看着外面没有停下迹象的暴雨,悔恨如同无法排干的积水,淹没了对过去的释怀。

此时,萧潇睡眼惺忪地从房间出来,她眯着眼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惊叫了起来:“天啊,那么大雨,怎么出门呀?我还要上班呢。” 她看到张海风像木桩一样站在那里,看着大雨一动不动。她又嘲笑说:“你在看什么呢?你有法术让雨停下来吗?”

张海风转过身来,把手机递给萧潇,一脸伤感说:“暄妍出大事了,你看看。”

萧潇接过手机惊讶地问:“出什么大事了?”她看了一下又惊叫了起来:“天啊!妍姐老公走啦?她怎么不跟我们说一下。”

张海风说:“今天凌晨走的,可能她不想叫醒我们吧,外面又下大暴雨。”

萧潇担心地说:“太惨啦,留下妍姐母女,她又没工作。这怎么过啊?现在怎么办?我还要上班,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张海风说:“外面那么大雨,到处水浸。怎么去啊?她已经郁闷一年了,现在正伤心欲绝。让她哭一下,宣泄一下吧。”

萧潇同情地叹了口气说:“唉!治疗了一年,还是这个结果,她肯定伤心死了。”她一边把手机还给张海风一边责怪说:“都是你这个家伙当年干的好事。你看,现在那个女人又回来要女儿了。我跟你说,你把凝凝搞丢了我跟你拼命。”

连老婆都来扯他那根痛刺,张海风真是欲哭无泪,苦不堪言。

张海风不敢辩驳,只好扯开话题说:“你放心吧,凝凝怎么会丢呢?我让儿子照顾他妈妈,有什么情况他会给我电话的。等暄妍先平复一下心情我再打电话给她吧。”

萧潇说:“对了,高辰说妍姐没钱了。你赶快给她转点钱吧,现在千万不要让她心凉了。”她刚转身准备回房间,突然又把头转回来对张海风严肃地说:“你也要注意身体啊。我现在都担心起自己来了。”

雨终于停了,地面的积水也渐渐退去。萧潇也出门上班了。张海风沉思良久,他把儿子发过来的照片,转发到“一家人”那个大群里面。然后写出一段深情感性的话。

张海风:晴晴她爸昨晚因病不幸离世。我们一家人深感悲痛。愿逝者一路走好!(合掌)

我想,逝者有灵,他在天堂也不愿看到他的亲人长久沉沦在无尽的悲痛之中。他希望看到的是坚强的生者,快乐的家人。(花)

林妈现在心灵上承受着巨大的悲痛,生活上更陷入了极大的困难。岂曰无衣,祸福相倚。我们是一家人。何为一家人?应该彼此照顾,守望相助。

我们要用行动告诉林妈,她不会孤单,她不会无助,她还有我们。

我们要用行动告慰天上的逝者,他留下的家人还有生活的勇气,会活得很幸福。

我建议,我们一家人都为苏晴晴爸爸的去世深切哀悼!(合掌)

同时,设立一个名为“一家人紧急援助基金”,我们都力所能及为林妈转款,以帮助她渡过难关,让她重拾对生活的希望,坚定对亲情的信念。(给力,加油)

随后,张海风在群里先转出指定林暄妍收款的二万元;

很快,张雨风又转来了一万元;

过了一会,萧潇也转来了一万元;

随后,张高辰再加上来了五千元;

又过了一段时间,张烟凝也转来了五千元,她还补上文字说明。

张烟凝:我转的钱不是老爸给我的钱,是我做家教赚的钱。苏爸一路走好!林妈妈节哀顺变!(合掌)

所有人的转账注明是“一家人紧急援助基金”。

张海风又给儿子张高辰转去了三万元,并紧接跟了一个文字微信。

张海风:这三万元帮我转给你妈,不要说是我给的。你就说是跟朋友借的,以后慢慢还。

今年的国庆、中秋双节叠在一起,再加上两个周六日,足足有八天的小长假。放假的时间已经接近春节了。不过,可能是因为疫情的原因,张烟凝的学校只放四天假。这让张烟凝在时间上有点尴尬。她本来是想回家去看看那个可怜兮兮的老爸,见一下开朗的萧妈,再去香山找一下、那个打嘴仗永远赢不了的雨姑。最重要的是张烟凝要去阅江新城安慰一下林妈妈,还有哥哥高辰和妹妹晴晴。不久前他们的苏爸才离世。然而,四天的假期实在太仓促了,减去路上的时间,满打满算在家也只有两天多一点的时间。此外,更重要的是钱。虽然,疫情期间机票打了折,但来回也要好几千元还是令她心痛不已。再加上晴晴她爸走的时候,张烟凝把平时做家教赚的钱都转给林妈,她不想把老爸给她的生活费拿去买机票。张烟凝思前想后,还是取消了回家的打算。

京城的秋天与在岭南的秋天迥然不同,秋天是这里最好的旅游季节。已近国庆,秋高气爽,云淡天蓝。气温夜凉昼暖,绿地初黄未黄,秋林将红未红。微微的秋凉,隐隐的黄草,浅浅的落叶,带出张烟凝淡淡的愁绪。

每年的中秋节,“一家人”都在中午有一次聚会。张烟凝从有记忆开始,好像这个聚会从来没有落空过。而且,参加的人不断增多。按以往的惯例,老爸都会提前三天在群里发通知,确定在哪里聚会吃饭。明天就是中秋了,今天还没有通告,今年恐怕要断链了。估计是林妈那边亲人刚刚离世,悲伤还没平复,肯定没什么心情去聚会。张烟凝从小到大都经常会见到林妈妈,小时候林妈妈还时不时带她和哥哥高辰一起去玩,去吃饭。后来,她慢慢长大了才知道林妈妈曾经是老爸的老婆,哥哥高辰是老爸和林妈妈所生,与她是同父异母。

张烟凝在图书馆还了两本书,又重新借了两本。她抱着书回到了宿舍。华京的宿舍与香山岭南的宿舍大小差不多,不过只住了四个人。这样生活空间就宽敞了很多,每个人还有一张小书桌。宿舍区还有公共洗衣房,还有干衣机。微信刷二维码就可以用,十分方便。衣服也不用把宿舍里挂得像个服装店。或许,这个班都是天南地北来的优秀学子,各自都肩负着当地“形象大使”的责任。加上这次张烟凝早早就提出“宿舍卫生管理条例”,约法三章。违者自动缴纳罚款,用作每月的宿舍聚餐。结果,宿舍是整洁了,聚餐却成了空谈。

因为明天放假,所以,下午学校没有安排上课。张烟凝在盘算,明天开始放假的几天时间,怎么样去完成她的京城打卡梦。长城已经去过了,故宫肯定要去的。颐和园与天坛更不用说了。“让我们荡起双桨”的北海公园和香山红叶也一定要留个青春的倩影。心里虽然有豪情,但是钱包却羞涩。张烟凝掂来量去,最终,算盘打出个九九归一,只有一个地方不用花钱——去天安门广场看升旗,而且,国庆节看升旗还有一种特别庄严的仪式感。不过,明天看升旗肯定人山人海,要想占个好位置必须半夜去抢控出发线。今晚就先熬个小熊猫,等明天看完升旗后再睡回来。

京城郊外的傍晚,夕阳冉冉当空,仿佛烧成炽热的铁盘在慢慢冷却,颜色渐渐变暗变红,显得分外寂寥。四周除了树林草地,都是不算太高的楼房。斜阳下的风景,没有中心城区金碧辉煌的浓艳,却多了几分素颜淡装的纯朴。

张烟凝走下宿舍楼来到食堂打了饭。她准备早点吃完晚饭就小眯一会。她已经调好了闹钟,打算深夜出发去天安门。刚刚在食堂坐下,第一口饭还没吃,电话就响了,是萧妈。

萧潇一副给女儿惊喜的得意说:“凝凝啊,妈明天上午坐飞机来北京。12点前就到你学校,你明天不要出去啦,妈中午跟你一起吃饭。”

张烟凝的脑子轰地一下炸得头发都快要竖起来。明天中午萧妈一来,她补觉的计划就彻底黄了,小熊猫得继续加演。不过,萧妈机票都买好了,张烟凝也不好说什么。

张烟凝佯装开心地说:“萧妈,你怎么突然来北京呢?你来想带我在北京玩吗?”

萧潇兴奋地说:“是啊,妈也放假了,正想出去走走。妈过来就是想你陪妈玩几天。”她自己想过来陪女儿,却反过来说要女儿陪她。这个理由真是绝了。

张烟凝高兴地说:“好啊!我很多地方都没去过。萧妈你过来带我去那就太好了。”

萧潇说:“好啦,你也应吃饭了吧。先不说了,明天等妈过来。”

张烟凝像是得到一个意外的奖励。她之前愁的北京打卡方案有了赞助商。小熊猫的困惑立马退出了问题的榜单。

张烟凝在凌晨时分来到了天安门广场,却发现她没有在出发线占据什么优势。广场上早已人头攒动,各种着装,各种年龄,各种肤色,拿着各种各样的拍摄装备已经严阵以待。张烟凝有点懊恼。幸好今天穿了运动装、运动鞋,现在只能期待中途超越,后发先至。

终于等到放闸了。张烟凝像弹出去的猎豹,一下子就超过了前面的人群,冲到了第一梯队。前面是片开阔地,张烟凝仗着身高腿长的天赋,发力冲刺。长发像奔马扬起的鬃毛飘上半空,脚下像踏着哪吒的飞轮驾风御火。凭着后程的优势,张烟凝终于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抢占了一个好位置。

东方的天边,微光像渗色一样缓缓地漫进漆黑的夜幕。忽然,天安门城楼上,响起了号角,号声在寂静的黎明分外嘹亮。整齐的踏步声从城楼那边传来,仪式开始了。张烟凝举起手机一顿猛拍,生怕错过每一个细节。

国旗挂上了升旗索,飘扬的部分折叠在升旗手的手上。随着“向国旗敬礼”的口令,“义勇军进行曲”奏响,礼炮轰鸣。升旗手把国旗向空中一抛,五星红旗冉冉升起……

一霎那,张烟凝泪水和感慨同时涌出。

宇宙浩瀚,天地悠悠。她何故生于此地,长于此时。她很幸运父母把她带到这个有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传承了五千年文明的国度。这个有十四亿同胞的一家人,虽然经历了无数的曲折磨难,却始终血脉相连融在一起。而她那个小小的“一家人”,正是这个大大的“一家人”影像中、一个小小的像数。它像细胞一样继承着,这片土地上流淌了五千年文明的基因。父亲的坚韧和豁达,萧妈的包容和乐观,林妈的隐忍和善良,雨姑的机智和担当,都是从这个文明里开出的鲜艳的花。

张烟凝突然想起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一句话:爱国是中国人特有的浪漫。是的,因为我们的基因里有五千年的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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