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躯壳与灵魂本体
从记事起,我就在被父母要求帮助他们做家务,洗碗、扫地、洗衣服,在田里除草,一起施肥,在我家楼上用手剥成堆的早已晒干的玉米,或者摘成堆的从地里刚挖出来的花生,而哥哥只需要读书玩耍,和他周围的同龄朋友玩,养父还时不时冷漠严肃的告诉我,不要打扰他学习,好像我的存在并不重要,我的学习也并不重要。
七岁那年,在学校里容易被很坏的男同学盯上,就像盯上了猎物,有一个不认识的同龄男同学喜欢在放学的路上等着我,穿着又瘦又丑像一个土匪,见了我总是嘴里吐着从牙缝里呲出的口水,为的是打劫我5毛钱,为了躲避他的威胁,我开始偷偷拿养父卖菜的木盒里的5毛钱,躲避一次又一次的不想面对的,又无法应对的恐惧,更无法区分出的对他人善与恶的判断,甚至开始梦里总是梦见被人追杀,时而在街道上被他人追,时而在施工一半的楼顶上被他人所追。有次一个同村的男孩正好路过,他比我大几岁个子不高却很壮,看到我被男同学拦在街边欺负了,男孩立刻过去对他一顿臭骂和威胁,帮我制止了他的拦截,但下次照样还是在放学路上等我向我要5毛钱。我告诉了奶奶,她情绪激烈的跑去学校想帮助我,却也无能为力,我告诉了养母,他找到了那个男同学的家里,他家就在村子的不远处,养母也只是冷冷的表示,她去看过了那个同学,他是我们同村的,他的家庭环境不好,说罢,此事就结束了。
小学入学那年,先是上了学前班,班主任是同一个队里的,她很安静的坐在前面,她的长相和气质显得很秀气,每个同学都在桌子上写字,抄写简单的文字,破败的教室里有些阴暗,地面上都是坑坑洼洼的小土坑,我很快把字写完了,走向前去交作业却感到异常紧张,虽然路程很短,却感到异常漫长,交完后于是匆匆的回到座位上去了。
放学后,后排的小女孩还在写字,她用铅笔写错了字,我看到后突然起身用她旁边的橡皮帮她擦掉了,她却很不高兴,因为橡皮擦过后又把她的纸弄得有些脏了,使我一时不知所措。
教室的附近还有三间教室显得不那么破败的老房子,窗户是由两个轻微曲线宽度很窄的小铁格条拦在中间,放学后有个老师把东西忘在教室了,教室又上锁了,于是找了又瘦又小的同学,抱起他将他从窗户的格条之间塞进去,就像在塞一个小动物,取出物品后再把他从窗口抱出来。
一年级的课堂上老师只是教我们拼音,教室前面是一个长长的用木头做的黑板,上面黑色油漆早已像老去的树皮一样开始剥落,还有不少细微的裂痕使黑板上的字写起来不但费力还增加了模糊感,老师在黑板上写了几个拼音,用手指着给我们念诵,那天下午的阳光悄悄的照进讲台的一侧。放学后老师总是留下一部分同学在教室,使我很奇怪,这次突然让我也留下了,她拿出厚厚一摞书分发过来,我第一次见还有这样的书很开心,那书本很小很薄,整个书本还凹凸不平,虽然是新书,但纸张却使书显得异常陈旧,打开后才知道原来是语文题,填写当天学的拼音,有的页面上还有上次被人填写过洒落的小片墨汁。
我的整个小学又陈旧又简陋,桌椅板凳都是木制的,上面不是被刻上了名字,就是缺了一小块,每个长长的木凳早已松动的晃来晃去,有次在另外一个教室里学音乐,那天恰逢下雨,教室的后面一半都在漏雨,地面上湿漉漉的一片,老师却如同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让我们依然坐在那里听他讲课,落下的雨使教室的一侧好像从楼顶上直接穿透了进来。
二年级的班主任是教语文的,她是我家对面一个比我小一岁男孩的亲妈,但因为离婚了,不住在我家对面,而是住在附近另一个街道上,一个更加简陋拥挤古老的房子里。她在我们同学面前总是和蔼可亲,有天让我们背古诗,我和一个女孩最后都背不出,于是被她叫到讲台一侧,我们手里拿着书,还一边笑嘻嘻的和我们开玩笑,使旁边这女孩用书捂着脸笑的前仰后合。但有次,对很顽皮男同学却让他站在教室最后面,使他整个课堂都在站着,他为此过度恐惧,即使下课了也不敢离开,老师最后发现他小便失禁了,才注意到那男同学的存在,赶紧让他离开了。
三年级时有一个喜欢骑自行车来学校的中年女班主任也教语文,她总是一脸又冷又硬的表情,见了她如同在面对一个面无表情的人,她总在我们早上早读时,在朗读声中准时来教室,把她的自行车放在教室最后面。见到她第一面感到她是刚打猎回来的,一副疲惫的面孔。那时的作业开始多了起来,我经常做不完,多次被老师叫到教室后面在地上写,我放学回家后总喜欢独自玩耍,然后就把令我头疼的作业放到脑后了,那作业不是抄课文,就是抄课本最后面两三遍生字表。使我有次冬天深夜了还趴在床上写作业,在漆黑的屋里一盏小台灯前,写到半夜十二点,还有一半未写完,写的又困又筋疲力尽,想到这次算是完了,于是就不想写了,第二天交作业时却逃过了一劫,并没有被批评。寒暑假作业有语文和数学两大本,是两套又大又厚的试卷,对于爱独自玩耍的我来说,不到最后绝不写作业,于是时间一长产生了一种新技能,把抄的生字缩写,有时老师还让抄做错题的试卷,我的错题总是很多,于是把抄的试卷也缩减,甚至可以把课文缩减,老师竟然没有发现过我问题。对于两本厚厚的暑假作业,随便填写了数字和文字就过去了,即使在学校老师也并不检查,只是让同桌互相检查一下。
四年级有个中年女班主任,就在离我家有点远的大街上住着,长相很精明善于算计,她在课堂上坐着时总显得心不在焉,那时每逢开学就要让全校学生去操场上除草,放学时她让每个同学都带个铲子来,我听了后,回家后很自豪的对我养母说,学校让除草明天带个铲子,对于爱手脚一刻也不停的我来说,除草比整天坐在教室里学东西好玩多了,别的同学还在操场上慢悠悠的除草,我一看见草就有了劲头,一会儿就把需要除的整片草除完了,又陷入了无趣中,也许是太快了吧,班主任则站在旁边用奇怪、冷漠的眼神望着我,旁边班上的同学还在慢悠悠的进行中。
这年我精神上陷入了痛苦中,在学校里与同学开始显得怪异不合群,家庭里矛盾重重时常激烈,学期上一半时,那年冬季的早晨,正是过年的时候,养父母又在菜市场卖菜,正逢人最多的时候也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养父又让我每天做饭给他们送过去,那天的街道上人比以往多了很多,我把饭盛进很大的圆形塑料饭盒里,放在自行车车篮里就走了,骑在大街上快到的时候,突然一辆电动三轮车撞了过来,我毫无躲避意识,随即不省人事,车把直接插入了我太阳穴附近,养父母卖完菜回家路过时看到很多人围着才发现是我,把我送入附近医院,养母说我刚入院时,在医院里吐了又吐,她拿着卫生纸不停的在擦。我醒来后,嘴里还时不时的吐口水,养母像旁观者一样的看着,不耐烦的照顾我,好像是被迫的,身体稍微好点就让我去楼下陌生的环境里饮水间自己打热水,自己去厕所,某天我终于可以正常奔跑走路,于是在医院的走廊里开心的蹦跳,却被医生和养母说要安静,当我安静下来,好奇的走进对面的一间无人的医疗室,医疗室里有一个金属置物架,后面是一个镜子,我突然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脸,左边全是布满了淤青、紫色,还有缝合的线头在外面,于是陷入了惊恐中,再也不敢去那里照镜子了。
医院的楼顶很空旷,我开始常常跑去楼顶看外面的世界,旁边不远处就是郑州二十中学,我哥就在那里上学,我总是望着校园里面,望着从操场到教学楼之间来回穿梭的一群群学生,很好奇的寻找我哥在哪里,校园里布满了年轻的活力,人来人往的使我很想走入进去感受他的氛围。
五年级有个年轻的女数学老师是外地的,住宿在校园不远处的一间平房里,总是带着眼镜,她有个时间天天让全班抄写做错的数学题不说,作业题没有写对的都要留下来继续写,别的同学都回家吃午饭了,我几乎中午都要留下来,一遍一遍在教室和她的宿舍之间跑,错了回去再改,离开时总是校园里空无一人。
她每逢早读都会拿着需要考试的英语坐在讲台上默默的背诵,有次坐在讲台上突然对全班人说,这么好的环境,不好好学习可惜了。
她的宿舍对面有两棵很大的紫荆花,枝条上开满了密密麻麻的花朵,有个男同学和我一样被她留下来改作业,做完作业她让男同学帮她砍树,砍掉那棵紫荆花一些枝条,砍完后男同学脖子上开始有些不适,老师又从她宿舍里拿出了一小塑料袋糖果和果冻给他,他拿到后就像拿到了奖品一样,面露喜悦的回家了。
还有个教语文的女老师她总让我们背课文,课间她又优雅的坐在教室外过道的走廊里,教室里充满了朗读声,而她的前面又排了长长的队伍等着背诵,我又是最后一个去背诵,在拘束又害羞声中背诵,而我记课文总是用画面记忆,而那篇文章恰好是描写的火烧云,说一会儿像这个,一会儿像那个,在她的几次对我错误的温和提醒下,勉强过关了,虽然只是短短几分钟的背诵,却犹如在地面缓慢爬行。
六年级的女班主任也是同村的,很年轻发型穿着和气质就像一个时装模特,她喜欢在课堂上讲课时,习惯性的用力甩一下她一侧的头发,她那齐肩的短发,再用手把头发放到耳后去,在讲台上总是轻松的左右穿梭,她即教数学也教语文,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
小学的二楼有个机房,偶尔全班去学习绘画、打字用,是由班主任管理的,有天放学后三四个学习优异的女同学,跑到二楼偷偷看机房,想玩电脑,被我看到了,然后主动走进机房问了班主任可以玩吗,她焦急的对我说让我赶紧回家去,我才知道,我又在帮错人了,那些女同学听到后立马就溜了。
两个我
渐渐地,我发现了自己的秘密:我有两个自己,外在入世之我与内在出世之我。
白天的我,为了适应世俗中的生活,我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在适当的时候微笑,学会用温和、平静、快乐的外表掩盖所有情绪。在所有关系里,我又会习惯性的筑起一道冷漠的墙,好像他们就不存在,他人的感受也不存在,就像我的感受从未被他人理解过那样,有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和决绝。只有遇到真正关心我、欣赏我的人才会露出真诚的笑容,显示出内心的热情。
在养父母面前,我尊重和听从他们,离开他们后又我行我素;在同学面前,我尽量保持距离,显出友好与热情,但并不刻意培养友情;在后来遇到的每个人面前,我都是根据不用身份、性格的人面前展示不同的自己,他人本身就是一面镜子。
父母喜欢世俗中那个我,因为我不惹麻烦,理解和相处起来很容易,他喜欢,因为我温柔体贴,符合他心中理想的形象,社会喜欢,因为我符合“正常”的定义。
每当世界安静下来,真正的我,就会在深夜出现,或者独自一人走在田野上、穿行在小溪边,感受野草、小溪、风声、鸟鸣,就会出现,会与自己对话,与大自然对话,那些经历的烦恼瞬间不见了,犹如逃离了人间地狱来到了天堂,消化白天积压的所有情绪。我有太多问题,一个问题牵扯出另一个,无边无际,无止无休,但只要我逃离白天世俗中的环境,很快就抽离了出来,仿佛那些只是他人的事情,甚至不情愿的再次回到世俗的环境中。
内在的我喜欢阿玛斯的《无可摧毁的纯真》,在武志红的心理学里看见自己的创伤,在纪伯伦的诗句中找到共鸣。我用画面和直觉理解世界,而世人用逻辑和文字。我的感受先于一切理性分析,而这在现实里被称为“想太多”“不正常”。
他们无不讨厌这个我,老师在家长会上对养母说我孤僻,同学在玩耍中感到我强悍而疏离,父母总对我贴性格怪异的标签。他不知道,这份“怪异”是我活下来的唯一方式。如果不反抗、不生气、不突破,我早就被彻底吞噬了——被养父母杀死自我,被学校杀死个性,被社会杀死真实。
逃跑与坠落
初中的校园是个充满暴力的校园,初一刚入学,到班上的时候有些晚,走到教室门口,发现教室靠墙的两边站了两排人,我随即站到了门口的位置,就被旁边一个长相丑陋,笑声阴森的男同学声音打断,使我对环境产生了警惕,感到异常不适,仔细打量了一番,才知道我站错了位置,应该站到对面女同学的那排队伍中去。
我的女同桌家离学校有些远,她住校,她总是利用我的善良欺骗我,不是说我把她的手表弄坏了赔她5元钱,就是手表缺了个什么再赔她5元钱,要么是什么弄丢了,三天两头找我问题,我已经给了她好几次了,好像她的父母穷的生活费都给不了,需要骗取我的钱,我总是懒得计较,甚至不愿意用任何大脑,能远离就远离,只是内心阴影一直挥之不去。
我受班级氛围感染也变得浮躁起来,起初不是男女同学间的闹情绪,就是肢体间的小动作,后来我遇到了很坏的男同学,不止一个人欺负过我,甚至有次下午放学后,被骗到隔壁班级,两三个一起揍我,都是利用我的善良和信任,甚至也有女同学欺负我,她兴奋的把我按在靠墙的位置不让我动,那个女同学后来在长期的和男同学对暴力的一起参与中,被男同学搞怀孕了,半路及早的就退学了。
时间久了,我对班级里的负面感受便越加强烈,被欺负后多次找班主任倾诉,她总是不管,或者她连办公室都不去了人影都没了,有次她拉着我到教室里问,告诉我谁欺负了你。后来,甚至有人在我放学后,在回家的路上,从后面向我扔石子恐吓我,我惊吓着告诉父母,他们听了只觉得是我无事生非。有次一个男同学又欺负我,我找了养父母让他们到学校来,他们只是冷冷的坐在校园的花坛上,像处理公务一样,结束后又告诉我男孩家赔付了医药,是一盒安神补脑液,又是像以前那样告诉我说,她已经见了男孩的母亲,是附近村子里的,那男孩的家庭环境不好还很穷,她回家后就把安神补脑液给我哥喝了,好像我的所有感受都不重要。
感受到了所有的冷漠后,当我预感到又有同学想欺负我时,第二天冬季的早晨,我正常的早起不再去学校,转而走到一个土山上,那里有一个山洞不是很深,洞里有一层稻草,稻草上有着淡淡的清香,周围还覆盖着枯黄的枯草,而且周围无风,光线照射进来刚好可以看书,从未感到如此轻松和愉悦,好多天都是来此,像以往一样按时出门上学和放学。某天被父母和老师发现我好几天没去上校了,回家后,在养母简单的提示下,我知道终于被发现了,于是又正常的去上学了,好像什么事情都未发生。
从此以后,我在家庭和学校所有关系里开始疏离,无论是同桌,还是男女同学都是疏离和冷漠,于是,往后的初中生活中再也没有了暴力,无任何矛盾,即使剩下两年里仍然看到好多次暴力场景,也只是旁观者。
高中是一个新的民办私立学校,坐落在郊区的铁道旁,我开始第一次离家在学校住宿,每周回家两天,脱离了家庭后,那时人际关系开始好转,也不用别人告诉我该干什么了,但我依然在渐渐脱离集体。刚入班级时,陌生的很不适应,每天度日如年,入学的第一天,教室里的桌子和凳子都需要同学自己从二楼搬下再放到教室里用,有个长相有些男性化女同学,热情温和的邀我一起和她抬桌子。上完了一上午的课,走出教室,独自站在走廊上,感到像过了一年一样漫长,累的站在走廊一动不动,爬过了一座山一样疲惫,时间都定格在了那一刻。
在对环境的熟悉后,无论是同宿舍的几个女同学,还是教室里的同学,相处热闹的就像在庆贺节假日,甚至产生了很深的情谊,打闹玩耍如同童年友谊般纯粹。但随着时光流转,情谊开始变得世俗化,或者为了生日聚会,谁给的生日礼物多了谁给的少了,或者为了考试,谁可以替代谁考试,或觉得谁的发型不够好看,或者衣服不够时尚。
我不再参加同学的生日会,不再亲密无间的与同学相处,我把所有时间用来读书。书里有一个更大的世界,那里没有人知道我内心的真实感受,虽然身处在人群中,却犹如每天在独自穿梭。
我哥在那时上大学,在校园的门口发现竟然还可以邮寄信封,而且第一次见,感到新鲜又好玩,于是第一次给远在同济大学的我哥写信,有次还直接把我每星期60元的伙食费,在节省后夹在信封中寄给了他一些,他收到后很开心,还担心这样邮寄钱会不会丢失。
高中毕业后,养父希望我和别的同龄女孩一样,不想让我再上学了,感受到了他的冷漠,我独自坐在阴暗的卧室里伤心,养母进去看到后,一声不响的又离开了。后来养父又是去托关系,找成都有地位的舅爷希望我去当兵,又是找当官的姨夫帮我找大学,做这些事他都未曾过问过我,最后他都备受冷落和失望而归,他独自找了离家不是特别远的郊区大学,也算不上大学而是科技学院。
大学应该是个新的开始,学校早已军训完毕,养父才匆匆交了学费,带上我的物品搬到学校的宿舍里,开始了另一个属于我的自由的开始。有了养父高中毕业对我的冷漠,和高中真挚的友谊,使我突然醒悟过来,感受到了自己的出身和环境的局限,我不想永远囚禁在那样的环境里,于是,我让大学变成了我的跳板,人生成长的跳板,一点点扔掉过去所有旧有的认知和想法,用全新的,探索新世界一样从零开始认识这个世界。
大学的我几乎都是独来独往的,不是穿梭在校外街道上看卖的奇奇怪怪的衣服、商品,就是在宿舍或坐公交在市区里穿梭,一切都是新奇的,直到都产生了厌倦感。即使有好几个女同学上学时,都试图想和我结伴而行,却都被我疏远了。一个人是如此自由、轻松,毫无牵挂,可以沉浸在自己的感受里。
大一选的是建筑,进入班级后几乎全是男生,只有五六个女生,我最后一个进班,坐在一个长相有些黝黑的男同学旁边,他看到我后向右边挪了挪,那冷漠的面孔感到了深深的排斥,使我意识到又在重复像初中那样的排斥于他人,于是,开始刻意学会接纳他人不那么疏远,当我某天第二次和他坐同桌时,他竟然变得热情了,看上去不再像是坏人,而且面露微笑还很阳光。
大一上学期在教室里考试,脸上布满坑洞的一个男同学坐在我身后,考试一半时老师突然离开了教室,他从后面立马递来他的试卷给我,我不明所以的接过后并没有抄,也不想接受别人的帮助和施舍,看了看又还回去了。
有一个南阳的男同学,他喜欢滑旱冰,时常邀请我晚上一起去中州大学的楼顶滑旱冰,在他的鼓励下,他开始拉着我的手一起滑行,之后又在独自滑行的被摔倒无数次后,我学会了独自滑行,甚至后来常一个人去滑旱冰,常有滑行很熟练的男生爱倒着滑行,像风一样围着四周一圈又一圈的滑过。
有一个新乡的男同学,他知道我很喜欢下象棋,找到另一个班级的男生与我切磋,每次下棋周围都围绕了好几个男同学兴奋的站在旁边观看,那个男生总是显得害羞、腼腆、友好,甚至时常让着我,其实他比我厉害多了,下棋多次后感到很无趣,开始疏远。
有一个平顶山的男同学,某天突然约我去中州大学逛校园,在一间巨大的剧院一样的教室里停下,那里有很多座位,在昏暗的光线中,他突然情绪激动的拉着我的手说很喜欢我,被他突然的言辞和情绪惊吓到,还非常莫名其妙,于是松开他的手,就独自离开了回到了自己的宿舍。第二天的晚上,他突然打电话,在电话里对我说他刚喝了很多酒,电话那头语气中尽是低沉、悲伤的语气。不久,他就离开学校找工作去了。
大学时校园外的的网吧总是一间又一间,校园里有两间网吧,受学校环境的影响我也开始玩电脑,聊天、玩游戏、下棋、听歌,每天放学后几乎都要上网。
某天我在校外网吧上网,独自坐在电脑前,硕大的网吧中,晚上却只有我一个人,当我玩电脑结束,却发现旁边同班的安阳男同学就在不远,好像也刚刚玩电脑结束,他突然看着我,我第一感觉是他早已知道我常去上网了,于是就认识了他。
他安静、平和的性情使我感到和他在一起很舒适,每到晚上就和他一起逛校园,对他诉说心事,而他总是很少言,有时一起打篮球。但我并不知道那是爱情,只是终于有了让我愿意倾诉的对象,终于,可以躲避其他男同学的追求得以安宁。他某天突然写情书给我,又在我生日时请我一起吃饭,不久,我和他在校外附近租住,他经常约我到他住宿的地方玩电脑,可是我只想要他成我精神上的朋友,依然总是保持距离感。
我哥比我大7岁,早已经毕业有了工作,在我大学突然将他上学时用过的电脑送给我,于是我开始独自在校外宿舍上网。起初,我关注文学,逛书店、书摊买些文摘、读者、修行类的,后来关注时政,那时的网络上充满了对社会现象的评判,网友热情而善良,深深的陷入里面,大二后开始从断断续续到学校上课,变得不再去学校了,开始没日没夜的聊天、看文章、看各种电影,有时半夜坐在电脑前累的不行,才不得已睡觉去了,三餐是每天稀饭、面食,有时自己做饭。
毕业后,突然发现对外在环境严重的不适,我去做过幼儿园老师,刚进入教室时里面坐满了儿童,教室里还有一个同龄的女老师热情的介绍我的到来,他把本子上的名字递给我,想让我替代他点名,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很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般,无法与人正常交流,那老师看到我的尴尬后立马拿了过去,习惯性的点名了。她半路突然离开,看到前面空空的黑板,于是,顺手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朵小花,画完后想了想,就找校长说不适应环境便走了。
同居伴侣
现在我和他生活在一起。他养我,给我住所,给我温饱。他说他爱我,但爱的只是白天那个我——那个温和的、顺从的、符合他想象的女人。
他不知道我深夜在网上寻找什么。那些陌生网友,大都比我大很多,我们在文学、哲学、心理学、修行的世界里相遇。我们讨论怀特海的教育哲学,讨论叔本华的悲观与智慧,讨论舒婷诗歌中的反抗,讨论如何在生活中修行。他们是我的精神救赎,让我知道孤独从不是错。终于有了平等对话的空间,弥补了我童年那份从未被满足的、最纯粹被看见、被善待的需要,而且是用爱好寻找,每当我的爱好有所提升,认识的朋友就会比以前更加有思想深度,个性更加突出,交流起来更加容易,有种久未重逢的感觉,渐渐有了精神的归属感。
他说我总生气。但他不知道,每一次生气都是那个真实的我试图突破牢笼。就像小时候,我用愤怒反抗养父母的精神控制,用强硬守住最后一点自我。如果不这样,我早就成了没有灵魂的木偶,一具只会微笑的空壳。
消失的世界
最近,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多地进入一种状态:在商场、街道、公园,在任何人潮中,他人好像都不存在了。世界变成背景板,只有我是真实的。以前这感觉只持续几分钟,现在可以持续一整天。
我必须强迫自己抽离,才能重新“看见”他人。就像从深海中拼命上浮,才能呼吸到现实的空气,才能再次回到现实中,感受他人的喜怒哀乐,人来人往的流动,阳光与空气的温度。
我喜欢读艾青的诗:“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我哭,是因为我仍然爱这个世界,爱那个本可以不同的可能。
我羡慕那些在童年被爱过的人,他们的灵魂是完整的。他们有轻松而快乐的童年,而我,必须分裂成两半:一半应付生存,一半保存真实。
我虽然有两个自己,但两个自己都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