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绳在两人掌心里缠成死结，血珠顺着绳纹往下淌，把两截断口泡得发胀。张舟的指尖贴着林野手背的伤疤——那道齿轮划的旧伤，此刻正和新渗的血混在一起，烫得他指腹发麻。
“别动。”张舟的声音很稳，导盲杖横在身侧，杖尖抵住块松动的混凝土，替两人支起半片安全区。他另一只手悬空在林野背后，先摸到对方肩胛骨的轮廓，用指腹丈量着钢筋嵌进去的角度：“斜着扎的，拔的时候得往左偏半寸。”
林野没说话，呼吸却乱了半拍。张舟听见他咬着牙的轻响，忽然想起昨天在共振腔，林野蹲下来帮他系红绳，指尖擦过他脚踝时，也是这样屏住呼吸——当时只当是对方怕痒，现在才懂，那是藏在“冷静”面具下的慌。
“糖。”张舟摸向林野的裤袋，指尖触到个皱巴巴的糖纸，带着体温的软。剥开时，薄荷的凉味漫开来，“含着，省得咬碎牙。”
糖块递过去，林野偏了头。张舟的手悬在半空，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摸索的手指上——他知道林野在看，看他怎么凭触感避开伤口，看他另一只手把红绳攥得发皱。
“老陈带着她往应急通道走了。”张舟忽然开口，指尖重新回到伤口附近，动作更轻了，“让他们在第三个转角等，那儿有备用通讯器。”
林野的睫毛颤了颤，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你早就算好了？”林野含着糖，声音有点闷，“算好我会被埋在这，算好他们能跑掉，算好……”
“算好你不会真的丢下我。”张舟打断他，指尖抓住钢筋外露的那头，“就像你算好红绳会断，却在管道口留了半截；算好共振程序会崩溃，却把逃生路线刻在导盲杖的声波里。”
他笑了笑，带着点自嘲：“我虽然看不见，但你声纹里的东西骗不了人——说‘快走’的时候，心跳比警报器还急；说‘别管我’的时候，红绳在你手里攥得发颤。”
钢筋被往外拔的瞬间，林野猛地攥紧了张舟的手腕。张舟能感觉到对方指甲掐进皮肉的疼，也能感觉到红绳在两人掌心绷得笔直，像根快断的弦。
“疼就喊。”张舟的声音放得很轻，另一只手松开导盲杖，摸到林野后颈，轻轻按了按——这动作他常用来安抚受惊的导盲犬，此刻却让林野绷紧的背松了半分。
“张舟……”林野的声音从齿缝挤出来，带着糖的凉和血的热，“我们不该这样。”
“哪样？”张舟把钢筋彻底拔出来，随手扔在地上，指尖在自己裤袋里摸了摸，只掏出块皱巴巴的布，是昨天擦导盲杖剩下的，他抖开布片往林野伤口上按，“是不该在废墟里互相舔伤口，还是不该……”
他的指尖顿在林野的喉结处，那里正随着吞咽动作轻轻滚动。
“……不该在声纹里藏‘我怕你走’？”
远处传来老陈的呼喊，带着通讯器的杂音：“小张！小林！你们在哪？这丫头又开始抹眼泪了，说想看看亮处！”
林野猛地抽回手。张舟感觉到对方的体温瞬间退开半寸，像刚才的靠近只是场错觉。他听见林野咬着牙扯自己的衣角，布料摩擦伤口的声音刺得人耳疼：“处理好就走，老陈他们该等急了。”
张舟没动，重新握住导盲杖，杖尖在地上敲出缓慢的点，数着两人之间突然拉开的距离。经过第三个转角时，听见老陈的叹气声，还有个细细的抽噎：“爷爷……我想抓点暖和的东西……”
张舟握紧导盲杖，也握紧了那截红绳。布片还攥在手里，上面浸着林野的血，黏糊糊的，却比刚才那枚薄荷糖更烫。
林野走在前面，脚步比刚才快了些。张舟听见他故意加重的脚步声，像在给后面的人引路——就像他在管道口留红绳，在导盲杖里刻路线一样。
原来连“忍痛”都要硬撑。张舟跟着那脚步声，忽然觉得手里的红绳磨得掌心生疼。
有些心意，藏在被血浸透的衣角里，藏在故意加重的脚步声里，也藏在刚才那瞬间，比钢筋扎进肉里还用力的攥握里。
他跟着林野往前走，导盲杖敲出的点很稳。红绳在掌心慢慢变温，断口处的纤维勾着彼此的血，像在拼尽全力，要把这破烂处境里仅有的一点滚烫，牢牢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