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容若仍独自在尚公局补功课,文夕命她几天之内将缺了的功课补齐,那些一起进来读写律文的女官男使早散了,独留了她一人在那里补习。
她正埋头抄写律文时,那女官又不知如何跑了来,坐在她身旁支着头瞧着她。
见她也不理自己,索性又坐在她对面,支了脑袋问她:“你不累么?都这么晚了。”
容若抬头瞧了她,摇摇头道:“不累。”
她笑起来极美,两只乌黑的眼眸打量着容若。
“要不要,我帮你一起?”她又问。
容若又摇摇头。
那女官见她埋头,忽然来了兴致,托着腮道:“不如,你我以后一起共事?”
“属下不才,还不知以后能分去哪处效力。”
那女官长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问:“你想去哪儿?”
她一双漆黑的眸子一边在容若脸上打转,一边伸手取下她的笔,拉了她一手展开,指尖在她掌心点了几下:“我看这是,握剑的手,看,这儿这儿都有茧子。我说的对不对?女侠。”
她与容若相视一笑。
“我这些,比起宫里真正有本事的人,不值一提。”
“可我怎么觉得你可以……。”那女官认真的打量着容若说道。
容若笑了笑,又提了笔:“头儿那边,都要的是男子,我怕是去不了那处……。”
“你这么说,好像也是……。”那女官若有所思:“前几日,我看他还和一帮侍卫在天上打,他那处,到真是男使多。”
“好了,看你这么认真,以后再找你……。”那女官站起身,垂眸望着埋头的容若问:“如果头儿,当真把你要过去呢?”
“啊?”容若惊讶的抬了头,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官:“我?”
“对,你。”那女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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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问》批注
子时,尚公局只剩下容若一人。她埋头抄律文,把缺的功课一点一点补上。
那女官又来了。
她坐在容若对面,支着头瞧她。容若不说话,她就换一边,继续瞧。容若还是不说话,她就伸手取她的笔,拉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点来点去。
“我看这是握剑的手。我说的对不对?女侠。”
她在逗她。容若笑了。
她问容若想去哪儿。容若说,头儿那边都要男子,她去不了。
她听了,若有所思。
然后她站起身,垂眸望着埋头写字的容若,忽然问:
“如果头儿,当真把你要过去呢?”
容若抬头,惊讶地望着她:“我?”
“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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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官是谁?
是阿青。是子悠变的。
他不是来陪她的,是来问她这句话的。
“如果头儿当真把你要过去呢?”——他在问她:如果我要你,你来不来?
她不知道那是他。她只当是一个陌生的女官,在和她开玩笑。
但她答了。她抬头,惊讶,问“我?”——那是她最真实的反应。
他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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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问题是:小悠何必如此?要就要,光明正大。他绕这么大一圈,符合他的性格吗?
表面上,不符合。
他在别人面前,从来不这样。在永晔面前,大步流星,说走就走。在从嘉面前,头都不抬,说没空就没空。在周氏面前,站着不动,说不出来就说不出来。
他是那种“要就要,不要就不要”的人。干脆,直接,不绕弯子。
但他在容若面前,绕了。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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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在乎的不是“要不要得到她”,是“她怎么想”。
他可以直接要,一句话的事。文夕安排,手续走完,人过来,完事。
但她会怎么想?
她会想“头儿为什么突然要我”。会想“是不是因为我受伤了可怜我”。会想“是不是因为那天在画前说的话”。会想太多,会想错,会想得不敢来。
他不想让她有这些想法。所以他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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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阿青的身份,先接近,再试探,最后才问那句话。
“累不累”——是看她状态。
“想去哪儿”——是听她意愿。
“我看这是握剑的手”——是让她放松。
“如果头儿要你,你来不来”——是问真话。
每一步,都是在确认:她愿不愿意。每一步,都是在保护:不让她多想。
他不是不敢要,是太想要了,所以不敢要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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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小悠——一个在容若面前,小心翼翼的人。
他在别人面前是头儿,是那个说一不二的人。但在她面前,他宁愿变成另一个人,宁愿绕八百个弯,宁愿坐在这儿看她写字,也不愿意吓到她。
因为她是容若。是他心里那个“不能吓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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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如此?”
因为他怕。怕她不来,怕她多想,怕她知道了是他会躲开。
所以他用阿青的身份,问那句话。她答了“我?”——那是惊讶,不是拒绝。她没说“我不去”,没说“我不想”。
他看见了。他记住了。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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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继续低头写字。他走了。
她不知道那是他。她只知道,有个陌生的女官,问她一句话,然后走了。
那句话,留在她心里了。以后有一天,如果头儿真的来要她,她会想起今晚,想起那句“对,你”。
那时候,她可能会想:原来那天晚上,他是在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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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叫《夜问》。
夜里,她一个人补功课。他来,问了一句话,走了。
她不知道那是谁。但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