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了,窗外的梧桐叶渐渐黄了。先是边缘泛黄,继而整片叶子都染上枯色,却还固执地挂在枝头,在风中簌簌作响。
我常坐在窗前看这棵梧桐。它不知何时栽下的,树干粗壮,树皮皲裂如老人手上的皱纹。春来发新芽,夏至遮浓荫,秋临叶转黄,冬到枝丫秃——四季更迭,它总是静默地站在那里。
今晨发现一片叶子终于落了。它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像是不甘心就此离去,最终还是轻轻贴在了潮湿的地面上。我想起前日隔壁王婆去世的消息。她活了九十二岁,走时很安详,子女们从各地赶回来,灵堂里摆满了花圈。
梧桐叶一片接一片地飘落。有的落在水泥路上,被行人踩碎;有的落在草丛里,化作春泥;还有的落在我的窗台上,我轻轻拾起,夹在书页间。
树上的叶子越来越少,枝干越发清晰可见。那交错纵横的线条,在灰白的天空背景下,竟显出几分倔强之美。我想起父亲的手——同样粗糙,同样布满岁月的痕迹。
天忽然飘起细雨。雨滴打在残留的叶片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这声音让我想起童年时躺在老屋床上听雨的日子。那时总觉得雨声里藏着什么秘密,现在明白了,那不过是时光流逝的声音。
一片湿漉漉的叶子粘在玻璃上,透过它,世界变成了琥珀色。我伸手想碰触,却只摸到冰凉的窗玻璃。就像那些逝去的时光,看似触手可及,实则早已远去。
梧桐终于褪尽了所有叶子,光秃秃地站在雨中。但我知道,待来年春风拂过,嫩绿的新芽又会悄然萌发。生命就是这样,在告别与重逢之间,完成它永恒的循环。
$$
L = \sum_{i=1}^{n} (x_i - \mu)^2
$$
这公式计算的是离散程度,而人生,又何尝不是一场关于离散的漫长计算?我们与时光离散,与故人离散,最终与自己离散。只有那棵梧桐,年年岁岁,守着这一方天地,看尽离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