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霓虹闪烁,将城市切割成冷暖交织的碎片。室内却只有一盏孤灯亮着,光线冰冷地洒在乔悠悠面前摊开的图纸上,像一张巨大的、沉默的网。
键盘的敲击声密集如骤雨,偶尔被鼠标焦躁的点击打断。屏幕上,“宏展科技旗舰店展厅方案- FINAL”的文件标题带着一种不容喘息的压迫感。连续两周的高强度冲刺,让乔悠悠眼下的乌青深得像晕开的墨迹,大脑的弦绷得随时要断裂。咖啡杯见了底,残留的深褐色痕迹仿佛她仅剩的精力刻度。
客厅里,电视屏幕明明灭灭,光影在陆北辰轮廓分明的脸上跳跃。他坐的位置,是能清晰看到书房门口的角度。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指针无声滑过十点。沙发上的男人姿态看似闲散,指尖却在茶几上规律地轻叩着,那份漫不经心里潜藏着压抑已久的暗流。
昨晚他特意推掉了兄弟的赛车局,今天更是比平时早下班半小时。他甚至记得她随口提过想吃城东那家网红生煎,绕了大半个城市带回来,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茶几上,温度已散尽,香气也被冰冷空气稀释殆尽。
书房里,乔悠悠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陆北辰”三个字跃入眼帘。她甚至没空看来电显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划掉,手指迅速回到键盘:“刘总,展厅灯光序列的问题,我刚重排了三版,请查收邮件附件……”
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仿佛那个名字,只是会议进程中一个可以被静音的杂音。
客厅里,“嘟…嘟…”的忙音异常刺耳。
指尖的轻叩,停了。
电视屏幕骤然暗下去。整个空间陷入一种令人心慌的静谧。
他倏地站起来,长腿两步跨到书房门口。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门框的光线,带来一种实质性的压迫感,无声地侵入乔悠悠被数据塞满的领域。
乔悠悠终于从屏幕上抬起头,撞进陆北辰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双平时或带着戏谑、或漫不经心的眼,此刻浓墨翻涌,凝聚着冰冷的风暴,沉得吓人。
“悠悠,”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冬日屋檐下断裂的冰棱,带着脆而冷的锋芒,“在你眼里,我现在排第几位?”
“你的方案?你的客户?还是你桌上的咖啡杯?”
每一个问句都像石头投进死水,他目光扫过屏幕上滚动的代码,扫过她手边堆积如山的材料,最后钉在她略显茫然的脸上,“或者,都比我更值得你多看一眼?”
乔悠悠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问住了。她张了张嘴,解释的话滚到舌尖:“北辰,我……”
“你什么时候结束?”他打断她,声音里那份压抑的怒火清晰可闻,每一个字都像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告诉我一个时间点。一小时?两小时?还是今晚你要在这冰冷的屏幕前‘侍寝’?”
他微微倾身,浓烈的男性气息骤然迫近,夹杂着一种被忽略的不甘和危险的躁动,“还是说,你觉得我陆北辰活该像个望妻石?等你批完了所有的‘奏折’,才勉强轮到你施舍一点空暇?嗯?”
尾音上挑的“嗯”字,带着惯有的强势,却再没有半分挑逗的玩味,只剩下滚烫的、被刺伤后的灼痛和强硬。他那引以为傲的冷静和自制,在她持续的忽略下,终于被撕裂了一道无法忽视的缺口。
乔悠悠看着他眼中赤红的隐忍,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的灼热呼吸里透出的委屈,心脏猛地被攥紧,所有疲惫的解释瞬间苍白。
空气凝固了。只有散尽的生煎包最后一丝不甘的油香,和两人之间几乎要被点燃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