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君谋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51期“谋”专题活动。

晨钟敲破薄雾,朱棣立在奉天殿汉白玉阶前,文武百官像白条之鱼秧丝滑涌入殿堂,朱棣声色未动半分。眉间记着明朝的江河湖海,这位以“靖难”登极的君王,鬓角已微微秋霜浸染。

“浙西水患又起。”他指尖轻叩龙椅浮雕的螭首,“工部上月才报过固堤之功吧?”

兵部尚书李景隆出列:“臣已拟了治水八策...”

“朕问的是,”朱棣截断他,“去年此时,前年此时,大前年此时,工部是不是都递过治水章程?”他忽然起身,玄色龙袍扫过金砖,“来人,把近五年治水奏章全抬上来。”

当十二口樟木箱震起尘埃,他随手抽出永乐三年奏本,又取今年新折并置案上。满朝寂静中,群臣发现两份奏章竟如孪生——连“广植垂柳以固堤土”这般细处都分毫不差。

“好个萧规曹随。”朱棣轻笑。突然剑光一闪,他佩剑已没入奏箱,撕裂百年积弊:“传旨,浙西河道全部改道,旧堤尽毁。”

工部尚书当场晕厥。而新河道三年后果然根治水患,至今犹称“永乐河”。

这样的铁腕背后,却藏着不为人知的夜晚。

更深时分,朱棣常独自登上玄武门城楼。北方吹来的风带着草原气息,他总会从怀中取出一支旧木笛——粗糙得像孩童玩具。

“陛下又在吹笛了。”老太监侧耳听着断续笛音,“听说燕王府旧人讲过,这是先太子朱标当年亲手削给他的。”

那时他还是燕王,笛声里没有血腥的“靖难之役”,没有焚毁宫殿的大火,只有一个弟弟对长兄的仰望。可正是这个吹笛人,最终踏着兄长子嗣的尸骨登上龙椅。

最懂他的姚广孝病危时,曾留下偈语:“谋天谋地难谋心,算人算己终算空。”朱棣见后沉默三日,期间罢朝不出。

永乐十九年秋,他第五次北征归途,见大漠孤烟如柱,忽然问随行学士:“朕若当年安心做藩王,史笔会如何写?”

不等回答,他自答:“必道:燕王雅善音律,尤工丹青,是个太平贤王。”随即纵声大笑,笑出眼泪:“可那样的朱棣,谁会在史书上多看一眼?”

笑声散入朔风,苍凉如塞外羌笛。

次年,朱棣病逝于北征途中。遗诏中有一句特别嘱咐:“殉葬者用陶俑,勿伤人命。”这究竟是迟来的仁慈,还是对身后名的又一重谋算?无人知晓。

紫禁城落日将他身影拉得很长,仿佛另一个朱棣从影子中走出来——那个本该在燕王府抚琴作画的王爷,与如今坐拥天下却孤家寡人的帝王,在暮色里默然对望。

老太监后来收拾遗物,发现木笛孔内刻着两行小字,朱砂填色,鲜红如血:

“谋得万里江山,失却故园炊烟。”

而笛身包浆温润,显是常年摩挲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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