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构一词相对于小说来说,应该有着双重意义。一个是小说情节的结构,比如人物之间的关系、什么是重点情节、如何设计悬念等等;另一个是文本的结构,也就是小说表现出来的外部形式,比如倒叙、跳跃等等。说到结构我们也许还会想起其它一些词汇,比如组成、排列、构架,合成等等,从这点来说,结构不是单一的,是个综合性的运用。其实在结构问题上,不是作者一个人单一完成的,而是跟读者共同完成,当阅读者不能理解你整篇小说的结构,或者说因为结构问题,没读懂你的小说,那你设计的结构就是失败的。这点对小小说来说比较重要,因为小小说这种文体接近快餐文化的成分,只有几个人能读懂你的小小说,应该算是种失败。所以从这点来说,结构在小说中除了三要素之外,应该是重要的部分。好在小小说的短小,使它在文体变化上无法有更多的手法,所以只能在情节结构上下功夫。
应该说任何一篇小说的创新与变化都是从结构入手的,我们可以从古典文学与现代文学的对比中看出这一点。在小说的发展史中,小说结构虽然已经形成了一些固定的模式,然而新的小说形式也在出现,这也是各种文学流派此起彼伏的原因。
布局是结构的一个分支,应该包容在结构之中,我们都知道布局谋篇一说,也就是说布局只是考虑情节人物的位置,能写多长,而不代表整体的框架。从这点来说,布局也是在结构的基础上,更加的细致化、实用化。
上面是讨论概念的问题,现在进入小小说的结构与布局。好的小小说,在情节结构上总是比较单纯的,因为字数的限制让它无法复杂起来。然而,单纯的结构并不一定全是单一的线索往前的,往往也会有双线并行的情况。在这里应该认识到布局的重要,小小说情节的展开、行进,完全是布局的功劳,所以小说的布局也变成决定小小说能否成功的关键。在小小说中布局运用的较多手法,是呈现的细部描写的手法,美妙的细部描写可以充分体现小小说的魅力,这一点已经在很多优秀的小小说中得到了肯定,我举例的小小说中,就有很多在细节上下功夫的,这里不再重复。
我们来看看小小说在情节结构上,常用的手法与基本的技巧。1、欧亨利的结尾。这是流行的方法,在情节运行过程中,将某些重要关系与情节隐藏起来,一直放到结尾时才显现出来,使读者产生一种阅读震惊,获得顿悟的快感。2、制造意外。这个方法是小说中常见的,主要是在小说中创造高潮用的,但在小小说中成为整篇小说表现的手段。过程是在情节发展中,突然发生读者意料之外的转折,使人物、事件发生重大变化,然后快速结束情节。3、创造悬念。这是古典小说常用手法,在小说的情节过程中,设置一个疑问或者矛盾冲突,不断造成读者某种疑惑或急切期待的心理状态。在小小说中,这种手法的运用,只能是片断,无法完全的展开,操作时,往往是跟欧亨利的结尾并用的,原因是因为小小说的篇幅限制。4、真正的巧合。这也是小说中常用手法,往往跟意外连在一起,但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所有的意外与巧合,都要符合情节逻辑性,反映人物与事件的发展必然性。基本的解释是小说中因为出人意料的因素,造成人物的奇特遭遇或跌宕起伏的情节。这一点跟制造意外相似,但巧合在小小说中,是因为一开始就发生的,述说的也是因为巧合而发生的故事,而意外是在小小说中间发生的。
以上的所谓四种关于情节结构方法,应该说是传统的,代表了现在大多数小小说的情节结构,理由是这种结构方法更容易体现小小说创作的“三原则”。在小小说发展的道路上,如果只有这几种模式,来充分表现小小说,那么这个目的肯定是失败的。在我的阅读过程中,小小说创作方法上还是有着一些变化,只不过不明显而已。下面我又总结了几种写法,只不过水平有限,想不出合适的名称,而且自己也没有彻底想明白,所以只能进行大概的叙述。
1、人物式的小说,这类小小说应该正在兴起,主要的方法是淡化情节,只是塑造人物,这个人物可以是不变化的,体现的只是人物在生活中一个场景与片断。2、片断式小说,这是一种有散文化创作倾向的小小说。人物之间有着联系,但情节背景以及时间概念上并不统一,文本体现出来的是几个不同的情节,然后揉合在一起成为一篇小说。给我的感觉是原生态的呈现出事实,这不同的事实,因为摆放在一起,引起一种情感或者事件的碰撞,就拥有了小说的意味。3、并进式小说,这是其它类小说常用的手法,就是有二个或者多个主人公,展开不同的情节往前发展,最后汇合成一个情节。在小小说中,这类创作手法应该是有难度的,但因为有了难度也就有了趣味。
我所说的小小说情节结构的表现方法,并不是单一体现的,而是综合性的,在一篇小说中也许有着多种表现的形式。而文体的结构大多是根据情节结构的形式来选择自己的方法。我们所知道的有按时间或者事件推移的叙述法、插叙法、倒叙法、等等一系列的方法,因为水平有限,不在这里一一举例,但我相信一个事实,那就是只有不同的文风都体现出来,才能让小小说得到真正的繁荣。
讨论部分:
新微型小说
作者:滕 刚
这篇微型小说的结尾是:农历正月十六凌晨,庄五发现孙女小红死在后院的茅坑。
我之所以一开始就把这篇小说的结尾告诉你,是想告诉你这篇微型小说不同于你以往读过的微型小说。是新微型小说。它一开始就把结尾告诉你,说明它没有出人意料的结尾。因此你在下面的阅读中不要有那种准备和期待。当然你也休想获得一看开头就猜到结尾从而对作者嗤之以鼻的满足。
马陀其实只是个过路的盐商。在即将走出沙漠的那天傍晚,马陀遭遇一伙沙漠劫匪的殴打和抢劫。一个好心的和尚用袈裟裹住马陀赤裸的身子,丢下几块铜元便匆匆离去。手拿指南针走上盘山公路的马陀又一次迷了路。马陀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路上走着走着,跌倒了,睡着了。马陀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三角形的草堆上,山民们正围着他跪在龟裂的盐碱地上。他的身边放着一个木盆,里面供着酒酿、馒头和山芋。马陀从山民们虔诚的目光中判断,自己被他们误作神灵了。饥寒交迫、末路穷途的马陀于是将错就错。在这个饱受自然灾害的美丽山庄,一个名叫马陀的禅师开始了他占卜算卦的生涯。从庄东到庄西,马陀的占测被一一应证。马陀的占测只有凶险没有吉利,只有灾难没有幸福。马陀像巨大的龙卷风盘旋在山庄上空,美丽的山庄从此乌云笼罩,风声鹤唳。农历正月初九,马陀站在草堆上指着庄五家的院子说,不出一个星期,庄五家就会死一个人。庄五家立即成为全庄关注的焦点。庄五家一共六口人,谁来承担和应验马陀的占测,成了庄民们争论的话题。大家一致认为,庄五和庄老太凶多吉少。他们俩上世纪就开始咳嗽了,咳到现在都没有死。现在终于要死了,庄五和庄老太哪个先死呢?
我再一次告诉你,这篇微型小说的结尾是:农历正月十六凌晨,庄五发现孙女小红死在后院的茅坑。庄五和庄老太都没有死,我没有骗你,我没有那样的恶习,因为我正在写的是新微型小说,它没有出人意料的结尾。
太阳就要落山了。小红和小黑在院墙外面的树林里用石头垒假山。爷爷坐在水井旁咳嗽,奶奶躺在床上咳嗽,爸爸在牛棚里喂牛。一个木匠在后院用芦席搭的工棚里打棺材,母亲从工棚里把木匠用下来的木屑装到厨房生火。天很蓝,山很静,空中回荡着木匠的锯木声和爷爷的咳嗽声。
小黑问小红:“你猜,爷爷死,还是奶奶死。”
小红说:“奶奶死。”
小黑说:“爷爷死。”
小红说:“奶奶不能下床了。”
小黑说:“爷爷咳出血了。”
小红突然推倒垒好的假山说:“告诉你一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小黑说:“小狗才。”
小红说:“不能说,说出来我会死的。”
小黑说:“胡说,没有老怎么会死。”
小红说:“我不说,我不说。”小红说着就往山下奔去,小黑追下山去。
你不要看到小黑追小红就想到是小红怎么死的。你甚至会猜测小红死亡与小黑有关。没有关系。实际上小红怎么死并不重要,只要她死就行了,只要她应验马陀的占测就行。我们没有必要制造另一个没有圈套的圈套。说实话,写到这个地方我有点悔意的。如果我一开始不告诉你,是小红死了,你们怎么也不会想到是小红死了,你们看到结尾会大吃一惊、拍案叫绝、高呼作者万岁的。但我现在写的是新微型小说,我就不能留恋往日微型小说结尾被读者叹为观止的那种快感了。
农历正月十五,离马陀测算的日期还有一天,全庄人都沉浸在紧张、恐惧和兴奋之中。庄五早晨醒来发现自己还活着,既意外又担心。意外自己居然没死。担心自己不死,灾难会降到下一代身上。庄五到厢房一看,老伴也活着,更担心了。自从马陀的预言诞生,庄五的心里一直就很烦。木匠打棺材已经打了一个月了,还没有打好,都是上好的木料。自己则一直没有证实马陀的预言。离正月十六还有十几个小时。如果自己这期间还不死掉,这个灾难就可能降到儿孙身上。饱经风霜的经历告诉他,命运深不可测。这么一想,庄五趁人不注意就从后山投河自尽了。但是山民们把庄五救了上来,庄五被儿子锁进屋里。
月挂树梢。
小红从房间溜出来,蹑手蹑脚跑到后院。工棚门半掩着,小红走过去。母亲双手伏在棺材上,木匠叔叔站在母亲的身后,像拉锯一样,来回拉。母亲的喘息像狗。母亲转身准备换个姿势,看见了站在月光下的小红。
这篇微型小说的结尾是:农历正月十六凌晨,庄五发现孙女小红死在后院的茅坑。
我没有骗你吧。
(在考虑结构与布局的时候,我第一个反应就是选这篇小小说,因为这篇小小说的题目叫《新微型小说》,也就是说在形式上肯定不同于别的小小说,事实确实如此。
这篇小小说的开始,就将结尾告诉了我们,按常规小说的结尾部分,其实是小说的高潮部分,特别是小小说,在这一点上更是明显。作者在这里却最早将这个盖子打开来,让它裸露在读者的眼光之下,这应该说是作者一个聪明的布局,强迫读者跟着作者的设计走,关心着整个故事的变化,不是只考虑故事的本身这么单一。
所以我在考虑,一篇小说的布局谋篇,其实是设定一篇小说的命运,那就是这篇小说要成为什么样的小说。通俗小说或者纯小说,完全是因为小说的结构不同,产生出不同的小说效果,当然这中间还有叙述的语言风格问题,那将是我们后面要讨论的部分。
这篇小小说在短短的篇幅中,共有四次提个这个结尾,每一次提到结尾,都会让读者迫切的想知道这个结尾,只不过这应该用另一种语言来叙述这个想知道的问题,那就是小红是怎么死的?也就是说这个告诉我们的结尾并不真实,它只是作者使用的一个聪明的手段,是这篇小小说中最大的悬念。应该说这样的写作形式,或者说这样的布局,是这篇小小说最大的亮点。
小说按时间顺序共有四个情节。第一个介绍马陀与他的预言,第二个是小红与小黑的对话,第三个是庄五发现自己没死,投河自尽没成,第四个是小红看见木匠在母亲身后拉锯。在整篇小说中,应该说前三个情节是有关联的,互相间有逻辑关系的。最后一个情节猛的一看,似乎只是为结尾而设计的,可在整篇小说中,跟那个预言还是有间接关系的,没有那个预言,也不会有木匠来打棺木,当然也就不会发生这个情节,这个情节却是小说结尾的重点。应该说这篇小说还是属于制造意外的一种,只不过这种意外很巧妙,让人感觉不出,造成这个效果的原因,就是作者在一开始告诉了我们结尾,我们在阅读的过程中,关注的是这个结尾是怎么成立的。
这篇小小说另一个结构特点,是作者自己出来说话,除了说出那个结尾之外,其他的都是与情节无关的话,一直说着与小小说写作本身有关的话,给人感觉作者似乎在忽悠读者。凭良心说,作者说的这些闲话我是欣赏的,这也是作者本人的创作态度,也许正因为有了这种感受,作者才创作了这篇小说,并起名叫新微型小说。
现在说说这些闲话的作用。个人认为有三点作用,一是调节了这篇小小说的语言风格,让人读的时候有种轻松的感觉。第二是很好的控制了小说的节奏,在紧张中有一些松弛,使读者可以从容的阅读。第三是方便作者在情节中自由地跳跃,所以在前二个情节中,作者加上了这种调侃的叙述,而最后二个情节中没有加这种调侃,一个是为了变化,二是使故事变得直接果断,因为后面就是收笔了。
应该说,作者在这篇小说中,因为与常规的结构不同,所以创造出另一种风格的小小说,成为了真正的新微型小说。)
我看到孔木哭泣的眼睛
作者:蔡楠
1)一辆农用拖车从孔木身边驶过,然后它仄歪了一下,就挂住了孔木的风衣。孔木摔倒了,后脑勺嘭地一声撞在了马路上。
2)孔木的前妻梦诗打电话给我,她流利地说,孔木死了,就在你们喝酒的那个晚上。
3)那晚上我们是喝酒了,可没喝多。我们广告部做成了火车站的一批活计,为了庆祝,我和孔木去了一家饭店,每人一小瓶二锅头,二两的。
4)孔木对我说,你回家吧,我想自己走走。他就径自沿着大街向前走去。我看到他那黑色的风衣张扬在夜晚的城市里。孔木那时真像一只孤独的大鸟。
5)孔木死了。我看到了孔木哭泣的眼睛。
6)是的,那个哭泣着的人是孔木。他不是透过泪水哭泣,他是透过血迹微笑。死去的人还有微笑吗?我不懂。可我在孔木哭泣的微笑背后追溯到了一个诗人短暂的一生。
7)流浪诗人孔木流浪回来,来到了我的广告部。一脸乱糟糟的络腮胡,一口脏兮兮的黄牙,再加上憋细的公鸭嗓,证明着他的激情和诗作已经无法销售。我收留了他。我以前也爱好诗歌,现在我爱好金钱。我让孔木为我策划广告。
8)孔木辞去公职,去了北京。孔木说我们这座城市不是一个生产诗歌的城市,只能盛产小市民。就连大街上来来往往的女人土不土洋不洋的打扮都提不起男人的性欲。孔木还说没有性欲的男人是写不出好诗来的。孔木就去了北京。
9)孔木想出一本诗集。他就找到他们厂长要求赞助。厂长一口回绝了。厂长说咱们厂子马上就要倒闭了,哪里还有资金帮你出诗集?孔木没有罢休,出诗集的渴望催使着他干了一件极为大胆的事。在星期天值班时,将厂里一堆废机器自己做主卖给了金属回收公司。诗集出版的那天,孔木接到了被厂里除名的通知书。孔木是被厂子除得名,他却说是辞了职。其实除名和辞职没有多大区别。只是辞职的孔木同时又离了婚。女人在成熟之后需要的不是精神而是物质。
10)我看到了孔木哭泣的眼睛。
11)我和孔木是在80年代一次文学创作会上认识的。诗歌讨论会上,诗情盎然的孔木大段大段背诵着他的诗作。我们正是做梦的年龄/梦中的枇杷树/结了青青的果子/那个穿红兜肚的胖丫头/长在树尖/播种着白白亮亮的诱惑。孔木的诗诱惑了我,也诱惑了那个叫梦诗的女孩。她说孔木每一根络腮胡须都是一首爱情诗。梦诗蝴蝶一样飞到孔木身边,将笔记本和白白亮亮的身体一同让孔木签了字。那时,孔木的眼里蓄满泪水。
12)啊!……我看到了孔木哭泣的眼睛……被人追求的哭泣……出版诗集的哭泣……流浪行吟的哭泣……举杯豪饮的哭泣……还有喋血仆地的哭泣……怎么会只是哭泣孔木?……是谁幸福了你?……是谁伤害了你?……说出那些人的名字……你知道他们是谁……说吧,记忆……别人不听还有我……给你准备了一块手绢……一杯热茶……一支香烟……一个剃须刀……一把牙刷……一个能提起你性欲的女人……还有一瓶浓烈的二锅头……醉了吗?……没醉……我操……诗歌……历尽百转千回……走过千山万水……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等等。
13)我不知道有没有讲完孔木的故事。我出席了孔木的葬事。我该出席。我为孔木买了一个大大的花圈。还有一丈长长的挽幔,黑色的。这不是孔木黑色的风衣吗?那件孔木张扬如大鸟的风衣。那是孔木最后的张扬吗?
14)可那件风衣却穿在另一个女人身上。不是梦诗,是另一个女人。她抽泣颤动的曲线和绰约风姿就像孔木的一首情诗,黑色的情诗。她是谁?我问梦诗。孔木北京的女人,一个娼妇!梦诗咬牙说。说完搂着一身孝衣的儿子嚎啕大哭。那哭声与当年的梦诗相去甚远。
15)通过孔木儿子的泪眼,我看到了孔木哭泣的眼睛。可是,突然间我却觉得那不是孔木的眼睛,只是那个样子像孔木,非常像。
16)那是一群孔木哭泣的眼睛。
(这是一篇在小小说中结构很有特点的小说,同时也是在小小说中结构比较复杂的一篇小小说。
我们先来看这篇小小说的特点,小小说的外表是作者列了序号,事实也确实需要这个序号,因为小说中的每一个自然段,其实就是这篇小小说整体的一个段落,所以在结构上作者将自然段与意义段落统一了。在这些自然段中,故事自然的朝前推进,通过情节让小小说的情节慢慢地上升,演变到最后是作者看见了一群正在哭泣的孔木眼睛。在这里有一点要强调,这篇小说的关键是孔木哭泣的眼睛,这是一种象征,也是一个隐喻,因为这中间包含着作者的思想与态度。
复杂是指这篇小说运用了很多的小说技巧,开始是小说直接描述出结尾,然后进入故事的逻辑空间,第三、四段又进入了回忆的状态,但第五、六段是“我”见到孔木后的感觉。但马上又进入了回忆状态,这种回忆状态是不连贯的,是跳跃性的说出了孔木的几个故事,显示出孔木这个人物的个性。一直到十二段“我”说了一段断断续续的话,而这话其实表达了作者的态度与观点,但并没有完全说明白,因为“我”在悲痛中,所以这话也只是几个句子。第十三段故事又进入了真实的空间,符合生活的逻辑,然后因为故事的发展,“我”看到了那是一群孔木哭泣的眼睛,小说也到此结束。
应该说作者是个很善于构思故事的人,他用这种结构形式,很轻松的将一个复杂的故事显现在我们面前。一开始交代孔木的死,勾起我们想知道这个故事的欲望,而作者使用现在这种方式,我想目的是使自己可以从容的控制节奏,让读者跟着他的文字前进。小说虽然在现实空间与回忆空间中来回的转,但在总体上还是有着逻辑关系的。
我们现在排除作者那句具有象征意义的话不说,那第十二段也不提,我们来分析一下这个小说的情节。
小说一开始告诉我们孔木死的过程,然后是“我”得到消息,孔木死了。孔木是什么时候死的呢?是晚上,我跟他喝过酒之后。我看到了孔木的尸体,看见了他脸上的表情,想起了孔木的一生。孔木是个诗人,但生活潦倒,我收留了他。但孔木的理想还是在诗歌上,所以他去了北京。想想过去孔木也有自己的生活,可为了出版自己的诗集,失去了自己的工作与家庭。当年孔木是多么有才华啊!我们因为共同的爱好而相识……。我参加了孔木的葬礼,看见孔木的前妻与他在北京的情人。从逻辑关系来说,这些情节是有关联的,可作者巧妙的用现在这种形式,将一个完全可以写成短篇或者中篇的小说,成为现在这样的小小说,这不能不说是结构的功劳。
其实在读这篇小小说的时候,我觉得小小说的控制除了结构之外,还有个语言问题,当然在后面我会进入讨论,在这里我只是请各位关注作者刻画孔木前妻梦诗的几句话,就可以知道语言在小小说中的作用。)
1954年的逃亡
作者:滕刚
傍晚时分,从北方驶来的运煤火车摇摇晃晃地驶进马良山火车站。在火车站四号站台,101次旅游列车正在上客。运煤火车经过火车站北站台时,站在101次列车餐车过道上的张三突然冲下列车。在扳道工的惊叫声中,张三跨越两条铁道,像铁道游击队的队员,飞身爬上正在行驶的运煤火车。张三不知道运煤火车驶向何方,但他知道那一定是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想到那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没有人知道他家族的历史和背景,没有人看护他、监视他,没有人怀疑他自杀,没有人等待他自杀,从此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了,躺在露天车厢里的张三吹起了欢快的口哨。
张三是在全家人的看护下上了101次旅游列车的。晚点的列车挤满了乘客。张三在亲人们摆放行李的空隙,闪身离开了车厢,甩掉了亲人们,成功地爬上了运煤火车。亲人们可能已经发现他失踪了,但他们绝不会想到他会爬上运煤火车逃走。这显然是一次成功的壮烈的逃亡。
张三谋划逃亡已经多年了。如果再不逃出这个温暖的家庭,逃出这座幸灾乐祸的令人压抑的城市,张三将无法过一天正常人的生活,他真的会自杀的。张三出身在一个书香门第。1874年,他曾祖父的父亲在南海跳海自杀。1917年,他的曾祖父在上海跳楼自杀。1936年,张三的祖父在南京跳江自杀后,张三家族的人都已经相信,他们家族的第一继承遗传自杀,他们生来就携带一种叫做自杀的遗传基因。但是,尽管家里人一再提防,严加看护,张三的父亲还是在1947年一个漫天大雪的晚上,趁家人不注意跳河自杀了。父亲死亡的时候,张三才5岁。张三至今还记得祖母和母亲在葬礼上抱着他嚎啕大哭的情景,她们不能理解她们的家族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遗传病。张三家族遗传自杀,是这座城市最热门的话题。一些权威的遗传学家、医学专家已经把这一现象作为课题研究,他们甚至想对张三进行跟踪研究,看他是怎样走上自杀之路的。人们都相信张三自杀是迟早的事,人们拭目以待,人们总是用好奇的同情的目光看张三。张三的家人回忆前面几代人自杀的经历,发现他们自杀前精神和行为都有明显的异常。张三的父亲在自杀前三天突然表现得异常兴奋。张三的祖父在自杀前五天突然不说话。张三的曾祖父在自杀前一个月带他的妻子去杭州西湖玩了一趟。张三的家人认为,之所以没能阻止他们自杀,是因为看得不够紧,没有及时发现他们自杀的苗头。所以从5岁起,张三的一言一行就在家人的严密监视下。家里人为此专门排了值班表。张三高兴的时候家人如临大敌。张三不高兴的时候家人剑拔弩张。他到河边或桥上散步,家人会突然从后面抱住他。他一碰到厨刀、剪刀等硬器,就会被家人夺下。总之,他的一切言行在家人看来都是不正常的,都是自杀的苗头。其实张三从未想过要自杀,为什么要自杀呢?他曾研究过前辈们自杀的原因,没能找到答案。他觉得前辈们自杀不等于他会自杀,那没有必然的联系。他无法让家人相信他不会自杀,他无法让他们理解他,他们只相信遗传。他不止一次对家人说:“你们放心,我不会自杀。”每当他说这句话,家里人就会抱着他大哭,因为他的曾祖父、祖父、父亲生前都说过这样的话。张三无法生活在这个家庭。他必须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才能自由自在地过正常人的生活。但他几次逃亡都没有成功,他们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每一次逃亡失败,家里人就进一步证实他要自杀,不然为什么要逃亡呢?家里人对他这么好!昨天晚上,正在做作业的外甥问他怎样用“夜晚”造句,他随口说了一句“死亡是凉爽的夜晚”。全家人大惊失色,他们确认这是他自杀的苗头,通宵达旦地看着他。今天他们把他带上101次旅游车,说是去疗养院,张三知道那不是什么疗养院,是精神病院。他必须逃跑。在看见运煤火车的一刹那,他找到了一条逃亡的途径。
张三看到了山,连绵起伏的山。这是张三第一次看到山。当火车穿过隧道,张三看到十几个背着铁篓的男孩从铁道两侧追赶火车。张三帮助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孩爬上了张三这一节车厢。他们很快成了朋友。男孩告诉他火车的目的地是一片原始森林,那里有采不完的煤。男孩讲了许多关于那片森林关于那座煤矿的故事。男孩答应把张三介绍给矿主。
运煤火车在发出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后,摇摇晃晃地停靠在四周环山的煤矿站台。张三跳下火车,紧跟那个男孩上了山。当男孩远远地在山头上向他招手时,在山腰的拐弯处,张三看见他的亲人们站在他的前方,张三大惊。亲人们为了防止他逃跑,已经站成了扇形。张三转身向反方向奔去。张三不知道反方向是山崖,他想收腿已经来不及了,在亲人们的呼喊声中张三跳进了山崖。张三的死亡证明亲人们的判断是正确的,张三不是逃亡,他是逃出来自杀的。
(这篇小小说的文体结构应该说是平常的,整个故事线索是从张三的逃亡开始,然后解释为什么逃亡,最后变成死亡。所以我们在这里讨论的不是小说的文体结构,而是小说的情节结构。可能相对一篇小说来说,内部的情节结构要比外部的文体结构重要些,只要控制好一篇小说的情节结构,就能控制整篇小说故事的发展与逻辑关系。
那么这篇小小说在控制情节结构中的重点是什么?我以为是逃亡与自杀的关系,从张三逃亡开始,目的是躲避家人的看护,这种看护的意义是防止张三自杀,而张三要自杀的原因不是为了别的,是因为家族的遗传,张三成功的逃了出来,事实却无法逃远,那关于自杀的遗传,如一个咒语伴随着他的一生,所以张三只能在逃亡中死亡,只不过这种死亡的结局只能是自杀,谁叫这是家族遗传的呢?
从这点来看逃亡与自杀不但控制了小说文本的节奏,也牢牢的控制了读者的心,让读者一直在问为什么。说白了,逃亡与自杀是这篇小小说的悬念,让人急切的想知道结果。这是个什么样的结果呢?那似乎属于主题与思想的范畴,我们现在讨论的是结构。
刚才我们说过,张三的逃亡与自杀是这篇小小说的重点。但作者并没有将这个重点当做重点来写,而是平均的分配到各个段落,让故事变得均衡与生动起来。
先来看看第一段。时间、地点、张三逃亡的开始、透露张三逃亡的原因。时间、地点应该说是正常的交代,问题是后面对张三逃亡的交代其实是给整篇小说定下一个基调,整篇小说是急促的,还是从容的呢?作者选择了从容。张三不知道运煤火车驶向何方,但他知道那一定是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想到那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没有人知道他家族的历史和背景,没有人看护他、监视他,没有人怀疑他自杀,没有人等待他自杀,从此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了,躺在露天车厢里的张三吹起了欢快的口哨。这段话作者只告诉我们,有人怀疑张三要自杀,但没有说任何的原因。所以,这也给了读者一些期待。
第二段,张三在什么情况下逃亡的。这段作者没有进入读者所期待的情节,而是描述了张三在什么情况下开始逃亡,营造出这个故事的真实与生动。这其实是作者控制能力的体现,也是作者表现结构的手段。
第三段一开始跳出张三本人,进入张三这个家族,说出遗传自杀这个现象,然后再介绍是什么事让张三要开始逃亡。这段很长,作者没有直接说出谁在怀疑张三要自杀,但通过从他几辈人的自杀,间接的说出了张三为什么要逃亡,那些人在怀疑张三要自杀。而这手法的运用,让整个故事丰满起来,避免了单调。应该说远远要比直接叙述更有艺术性与故事性。在这一段中,作者通过描述张三前辈们的自杀,自然的带出张三因为什么原因逃亡。在这里有个技术上的技巧,那就是同一段落中,写出了二个不同的故事,而且中间没有交代,只是通过故事的逻辑关系串联。
第四段写张三在逃亡过程中的一个情节。这个情节应该说是为小说的意义准备的,目的是告诉读者,张三根本没有想自杀的意思,因为他还想生活。
第五段写张三在前往他想过的生活路上,看见了他的亲人们,在再一次逃亡中,他跳进了山崖,这也应验了自杀的遗传。这是整篇小说的结尾,所有的小说目的要在这里结束。故事的结局,故事的主题,均在这一段体现。但这所有的体现是在跟前文本参照的情况下体现出来,所以这篇小说也就有了意味,因为通篇作者并没有站出来告诉我们什么,我们看到的只是故事本身。)
一个传言的传播过程
作者:凌鼎年
“江月红要离婚了!”
—可惜可惜!
—有意思意思。
反响之强烈,比王菲绯闻更甚,传播之快,也大大出人意外,没几天,这传言就几乎传遍了S市的大街小巷,弄得快家喻户晓了。
江月红何许人,为什么她的离婚有如此新闻效应?—说出来也不奇怪,她本身就是个媒体曝光率最高的人,S市的老百姓已听惯了她她那悦耳的声音,她那佼好的面容也深深地印在了每一个观众的心里。
她江月红要离婚,这太不可思议了。
离婚总是有原因的,江月红为什么要离婚呢?
人们议论纷纷,猜测着,推断着,排摸着线索,寻找着可能性。
江月红的先生是市机关的一名公务员,有着旱涝保收的铁饭碗;论长相,说不上美男子,但打个80分还绰绰有余吧。事业不算辉煌,总还有点吹牛的资本吧——这么好的男人不要,这里面可大有文章了。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议呀排呀,分析出了三种可能性:
1、江月红的先生不是真正的男人;
2、嫌男人没出息,不般配;
3、第三者插足。
有人说,现在“伟哥”登陆了,有助男人一展雄风,第一条可以否定。
也有人说,第二条最多是个起因。最后一致裁定:江月红十有八九有了外遇。
只是这外遇谁呢?
大家搜遍脑子的角角落落,非要找出些蛛丝马迹出来。
议了半天,终于达成一个共识。
A、这个第三者不是很有钱,就是很有名或者很有权;
B、这个第三者应该就在S市;
C、这个第三者走出去要和她般配。
那这人是谁呢?
张三?—不可能,此人太俗。
李四?—也不可能,此人太油。
王五?—更不可能,此人太花。
……
排来排去,提出一个又一个,可否定了一个又,扫兴!
突然,有人提出:会不会是孔斯文?
呵呀呀,先前怎么会没想到他。对对对,就是他了,孔斯文最有可能了,这简直是一定了。
孔斯文目前是市书法家协会的副主席兼秘书长,其书法作品入选过全国书法展,S市的多家企业招牌出自他手笔。说他是青年才俊,没有任何水份。去年他开了爿“翰墨斋书画苑”专营名家书画,据说生意不错,成了文化人常去雅聚的地方。市报、市电台电视台多次报道过。怪不得江月红在有关孔斯文的消息时特别声情并茂。
有人回忆:曾在街上见江月红停着自行车与停着摩托车的孔斯文在讲话——这不是证据是什么?
有江月红同事想起了这样一件事:江月红有次BP机响了,但竟没回。一定是见办公室有人,不好意思回。
这个细节激发了另一位同事的记忆力,听说曾有一封给江月红的信,那信封上的龙飞凤舞,漂亮极了,不是孔斯文,还会是谁呢?
至此,江月红离婚是因为青年书法家孔斯文,孔斯文乃第三者也就成可铁定不移的案子。
不久消息就以几何级速度在S市的大街小巷传开了。
有次,孔斯文与几个朋友小聚,其中有位喝多了,要孔斯文交代如何勾上江月红,使她离婚的?
孔斯文惊得目瞪口呆。
他说:“江月红的第三者是我,是我孔斯文?”他摸着朋友的额头说:“你到底是发烧说糊话,还是喝多了将醉话?”
朋友说:我将的是满大街都知道的事情罢了。
孔斯文忘了斯文,一拍桌子说:“我要起诉!”
可起诉谁呢?同桌的朋友,还是满大街的路人。很少喝酒的孔斯文端起酒杯一口气干了底朝天。
嘴里自言自语道:“我是第三者?我成了第三者!……”
(这篇小小说的结构与布局,跟小说的题目一样,是《一个传言的传播过程》,这个过程即简单又复杂。简单是通过猜测、推论,让故事本身朝前推进,完成整个故事的演变。复杂是那些猜测的过程均省略,完全通过语言与人性的特点,让读者相信,这些没有理由的推论是真的有可能出现,并存在的。从这个角度来说,这篇小小说在布局谋篇的时候,立足点是大胆的,他要在短短的一千多字中,让一个不成立的故事成为故事,这本身就像个谣言。
还是来看看小说本身吧!一开始作者告诉了我们一个事实,这个事实是江月红离婚了。但这个消息不是什么人告诉作者,也不是小说中主人公说出来的,而是在街面上传的,这就使这个消息变得可疑,它是真实的还是一种谣传?作者没有停留在这一点上,因为作者要写的是一个谣言的传播过程,不是确认这是否是个谣言。所以小说自然的往前走,去描述另一个问题,那就是江月红为什么要离婚。
这中间还交代了二个问题,一个是江月红的身份,另一个是江月红老公的形象与收入,出现这样的交代,目的是为出现的谣言寻找根据,解释整个谣言传播的可能性。后面的几段中,作者为了使小说的字数符合小小说特点,使用了论说文才用的手法,那就是按一、二、三排列出存在的问题,然后再一个个否定掉其中的问题,只剩下一个问题,让这个问题继续存在。其实这几个段落是我感兴趣的地方。按传统的想法中,这样的写法是会影响小说的阅读性,可这篇小小说没那几个段落,好像这篇小小说就失去了趣味。应该说,小说的前面部分很好的设计了整篇小说的悬念,控制了读者思路的走向,当这几段论文中才有的段落出现时,读者自然的跟着小说设计的情节,也在进行分析,或者希望有这样的分析,来猜测是什么使江月红离婚的。我前面说过结构与布局其实是控制整篇小说的节奏,这种节奏是故事情节的节奏,其实也是故事文本的节奏,让读者的思想在松与驰之间跳跃。
小说在猜测与推论中得出一个实质性的结果,那就是江月红确实有第三者,而且找出了这个人的名字与身份。当然这人的身份与地位应该高于江月红老公的身价,这也是大多数人在现实生活中对这种事最基本的理想。可谣言自己也知道,猜测与推论是不可能成为真的,所有的真必须要有事实的。所以在这篇小说中找到了人之后,又开始找证据,也就是存在的事实,只不过这种事实也是不可信的,不然也不叫谣言传播的过程,可以叫一部推理小说的诞生了。因为所有的事实也都是在街头传出来的,就跟这篇小说的开始一样。
这篇小小说的荒唐的地方,是谣言可以让人相信,这真的是个事实。所以小说中最后安排了一场对话,朋友告诉当事人,他是第三者的这个事实。在这里的主题不是当事人信不信的问题,而是谣言成功的升级到了一种事实,因为这是满大街都知道的事,当事人本身已经不重要,当然也包括江月红离婚这个事是不是事实也已经不重要,因为小说通过技巧已经完成了作者所要说的部分。)
爸爸的味道
作者: 侯德云
1.王小聪6岁那年,他爸爸死掉了。有一天,他蹲在池塘边玩耍,看小鱼在水面上撒欢,看水葫芦在微风中摇摆,看蚂蚁上树。正玩得高兴,有人跑来告诉他,快回家吧,你爸爸死掉了。他说:“噢,我知道了。”那个人又说:“快回家吧,你爸爸死掉了。”他扭过头来看着那个人,说:“我知道了。你走吧,我过一会儿再回家。”那个人跺了跺脚说:“你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你爸爸死掉了,你要赶紧回家哭一哭。”“咦?”他觉得很奇怪,“爸爸死掉了,就要哭么?”那个人说:“是的,所有人的爸爸死掉了,他儿子都要哭一哭。你赶紧回家哭你爸爸吧。”“好吧。”他站了起来,一边走一边说,“我爸爸真不懂事,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个时候死。”
2.王小聪7岁那年,他想爸爸了。有一天,他对妈妈说:“爸爸死了很久了,他为啥不回家来看看我?”妈妈哭了,抱着他,一边哭一边说:“傻孩子,你爸爸死了,他一辈子也不会回来了。”他不信妈妈的话。他说:“你骗人!”妈妈说:“好孩子,妈妈没骗你。”妈妈把他带到山坡上去了,指着一个土堆对他说:“你爸爸就睡在这里面,他永远也不回来了。”他哇哇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用脚踢那个土堆。他说:“爸爸坏爸爸坏,你自己躺在这里睡觉,把我和妈妈都扔下不管了。”回到家里,他对妈妈说:“你明明知道爸爸永远不回来了,你为啥让他去死?”妈妈说:“不是我让他死的,他是病死的。”他说:“病这个东西真可恶,我长大了一定找它算账。”
3.王小聪8岁那年,他突然想有一个爸爸了。有一天,他对妈妈说:“别人都有爸爸,我没有,真没意思。”妈妈的眼圈红了,愣愣地看着他。他说:“我想有一个爸爸,这个事情就交给你去办吧。”妈妈说:“我不想再结婚了,我想跟你一起过。”他说:“你结不结婚我不管,我只是想有一个爸爸。我要是有了爸爸,刘二狗他们就不敢再欺负我了。”妈妈的眼泪下来了。他说:“杨萍萍她爸死了不到两年,她妈就给她又找了一个爸爸。杨萍萍整天笑嘻嘻的,她妈也整天笑嘻嘻的。”妈妈的眼泪像小溪一样亮晶晶地流淌起来了。他不耐烦地向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拍打自己的屁股。
他说:“你不要哭,哭是没有用的。”他说:“这件事情我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他还说:“你比杨萍萍她妈长得好看,我不相信你找不到一个男人给我当爸爸。”
4.王小聪9岁那年,妈妈终于决定给他找一个爸爸了。有一天,妈妈对他说:“今天有一个叔叔要到咱家里来……”他说:“我不想要叔叔,我想要爸爸。”妈妈笑着说:“傻孩子,你要是喜欢这个叔叔,他就会变成爸爸。”他说:“噢。”他一本正经地坐在椅子上,等待叔叔的到来。叔叔来了。叔叔刚进门,他看见妈妈的脸就红了。
他说:“叔叔,你过来,我要好好看看你。”他上上下下把叔叔打量了一番。他说:“叔叔,你的个头很高,身体也很结实,你比杨萍萍他爸长得好看……”叔叔笑着把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他趴在叔叔的身上闻了一会儿,说:“叔叔,你身上有一种味道。”叔叔笑着说:“是啥味道呢?”他的脸也红了,红得像妈妈的脸一样。他小声说:“是爸爸的味道。”
5.王小聪对妈妈说:“你应该笑嘻嘻的才行。”停了一会儿,他又对妈妈说:“从现在开始,你应该每天都笑嘻嘻的,我也应该每天都笑嘻嘻的。”
(这真的是篇好小说,特别是在语言叙述上有着自己的特点,跟一些喜欢煽情的小小说比起来有着自己独特的味道。只不过这一章讨论的是小小说的结构与布局,那么我们只能进入这一章相关的论题中。
在文体的结构上,这一篇小小说与《我看到孔木哭泣的眼睛》有着相似的地方,那就是都使用了序列号,而且每一个号后面都是一个大段,叙述着一个故事。但我们仔细看的时候,发觉整篇小说其实是不同的。这一篇小小说在每一个序列号后面,叙述的不只是故事,应该说有着对话与细节,也就是说小说从头开始写的就是情节,在整篇故事里也没有那篇复杂,只是按照王小聪的年龄,围绕着爸爸慢慢的道来。前面四节完全是按王小聪的年龄来展开与爸爸有关的故事,只有最后一小节例外,写了王小聪与母亲的对话。
因为久没有出题了,在这里出几道题目帮助思考。
1、作者采取这样的文本结构,对作者表达主题思想是否有着作用?而且按照主人公的年龄朝前推动故事,是否有着单调的感觉。
2、为什么最后一段与前面的不同,这一段的基础跟前面的叙述是否有着关系?这种关系是如何建筑的。
3、这篇小说中所有的对话是否是小说的布局一部分,这些对话展示了整个故事那些情绪,表达了什么思想?在这篇小说中,对话占了什么样的比重?同时这些对话,是否帮作者营造了这篇小说的结构?
4、小说按现在这样的时间逻辑展开,目的是表达什么?
5、如果你换个角度思考,会以那一部分做为开始,从什么样的情绪入手,来展开这个故事?
其实这一章确实难到了我,在写这个章节的时候,分析这些优秀的小小说时,我总是有点力不从心,从这点来说,我的文学功底还差得很远。
在这最后,我只想说说自己对文学结构的最基本认识。任何一篇小说如果思考其结构的时候,应该从三个方面入手。一是文本的外部结构。但请注意,在艺术的领域里,所有的理论都不应该孤立起来看,因为有了思想,宏观世界就和整个世界有着关联。所以实际到小说这个文本的时候,外部结构和作者的思想、风格,表现的内容有关,因为不同的内容,作者会选择不同的表现方法。同样,不同的表现手法,也就约束了不同的内容。第二是作品本身的内部结构。说白了就是人物之间的关系、情节之间的逻辑关系,以及故事发展的空间等等,它们之间是互相约束、互相影响,当然也是互相发展的。在这种关系上,我们要注意的是细节,有的时候可能就是一句话,也会改变故事的发展方向。随便举个例子,卡夫卡的小说《判决》中,就因为父亲的一句话,改变了小说内部的结构,使故事朝另一个方向发展。最后一点是文本与作者的关系,这一点非常的重要。因为作者的心理、思想、经历、认识等都可以影响到一篇小说的结构,这似乎是决定小说结构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