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娘把儿子带回来的酱肉油纸包掂在手里,无数个念头在脑里飞奔——到底老头子抽了什么疯?这么大一块酱肉,可得花了不少钱。不年不节的,往后的日子还过不过?即便是为了感谢乡亲们的出手相救,也不至于……不对啊,如果是那样,手里的这块肉岂不是又太少了?
“哎,说到底,就不能让他管钱!假如这么造,咱又该去啃树皮了!”老娘气得鼓鼓,喉咙里瞬间涌出起当年那又涩又苦的榆树皮的味道来。
太阳西斜的更厉害了,橙黄的光依然很热,热的老娘心里像着了把火:“楞子,你出来。”她从大门跨进来,“这瞅半天了,咋还是不见你爹?”
儿子慵散的声音从里屋飘出来:“一会儿就回来了嘛,别急。”
“这个不靠谱的老头!”老娘心里幽幽地骂。她把衣袖扯平,心里盘算起一会儿怎么跟大家说自己已改变的决定,“从哪里说起更容易让他们接受?尤其是儿子,估计一听俺说,他肯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老娘不由地咽下口水,这才想起一天都没喝水,舔舔几乎要干裂的嘴唇,她进伙房用那半扇葫芦瓢舀一大勺水丢进灶台的大锅里,看着锅底的水从安静变得沸腾,她的心却慢慢踏实了——该来的总得来,穷人家的日子咋不能过?正想着,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那声儿竟然还是咿咿呀呀的小调,她不由像鸭似的,将脖子尽量伸长,然后把头从门框探出来。一小会儿后,红光满面的老爹背着手走了进来。
“你干啥去了?”老娘一脸不悦。
老爹抬眼就笑,用手“啪啪”拍几下裤腿:“哎呀,俺今天可是办了大事。”他一屁股坐在墙根的板凳上,“来,他娘,给俺冲碗茶汤喝。捏点好茶!”
“喝个屁。”老娘实在忍不住了,她叉着腰从伙房蹦出来,“去趟派出所吧,人家都回来半晌了,你才晃晃悠悠到家。还给俺打哑谜!多大的事儿?多大的事儿!”她把手里的刷锅扫帚扬起,在老头眼前转了两圈,又把它指向大门,“还喝茶?你瞅瞅咱家的门,等俺修还是等儿子修?要不以后咱就敞着门过吧!”
“嗳,你看你,生啥气嘛。”老爹把老娘几乎贴在脸上的锅刷子推开,慢慢起身,“莫急,莫急。”他背着手走到靠在墙上的门板前,双手稍稍用力便把门板举了起来,透过破旧木门的缝隙,他看到阳光正丝丝缕缕地透下来,如同撒下细细密密的金砂。“瞧瞧,旧了!”他把门板又靠了回去,“明儿个俺给咱重新打一副。必须得是新的!都得是新的才行!哈哈哈哈哈。”他把后背插着的烟袋锅拔出来,使劲塞进去一撮烟叶,“他娘,把俺买回来的猪头肉切了,俺去打二两酒回来,咱一家子,完完整整地吃顿饭!”
不等脸气得通红的老娘发话,老爹已迈着轻快的步子转眼消失在大门外。
“哎,这个老糊涂的。”老娘一跺脚,“这日子不知道你还想咋折腾过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