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了,雨还在滴滴嗒嗒,没完没了的下着。同学们一窝蜂地涌出校园,开始抱头鼠窜。
乡初中座落在外村,距我家约六里地远。那时学校没有食堂,也没有住宿的地方。早上七点二十上早自习,八点钟上课,十一点五十放学。下午一点五十予备,两点上课,五点四十五放学。
那时我们大都是步行的。走路去学校要半个多小时,快的话,也就少个十分八分钟。 通常早上吃过饭后,带一些干粮,也就是馒头,咸菜,大葱之类的,中午就不回去吃饭啦,下午放学之后再回家。
当然,中午回家吃饭也是能赶上时间的,只是有些紧张。其实大部人还是回去吃饭的,条件好一点的有自行车。
我们几个同村的小伙伴约好的,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路上,还不如中午不回去。这样就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在教室里写写作业,看看书,然后再出去打打乒乓球,做做游戏,累了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其实是挺爽的! 那天,我心血来潮,特别想回家吃中饭,于是就回去了。由于事先没给奶奶打招呼,奶奶做饭就晚了些。我嘟噜着,埋怨着。奶奶一向是最疼我,也是最爱我的。她说“不急,你慢慢吃,一会儿我让你爸骑车送你。″我这才有些开心。
父亲正忙碌着,他戴着面纱正弯腰检查他的蜜蜂,饭都没顾得上吃。我吃完后,奶奶冲着父亲大喊“儿子,放下你那破玩艺,赶紧送我孙女去学!"
父亲这才抬起头,不紧不慢地来了一句,“下午车子不用,让她骑自行车去学校好了。"
我一听,有的车骑,甭提多高兴啦!
奶奶一听却急了,冲着父亲吼到“不行,她骑车我不放心。"
我赶忙上前,搂着奶奶胳膊说到“奶奶,我行的。"
“不行,儿子,你快点。"在家里,一向都是唯唯喏喏,默默干活,从不吱声的奶奶,今天突然象变了个人似的。
“妈,我下午还有重要的事,真的没时间。”看父亲的架式是要检查完蜜蜂才会吃饭的,至于吃饭不吃饭,时间来不来得及那就难说了。
我一看这阵式,便摇着奶奶的胳膊求着她“奶奶,我会骑,真的。″
自行车,我家那个带横梁的二八老式自行车,是远在内蒙当兵的姑父托人在北京买的,还是永久牌的。八岁的时侯,我就偷偷地学骑了,至于摔了多少跤,实在是记不清楚了。因为家里人多,根本轮不到我骑,更别说上学骑了,实在是难得一次。
无奈,奶奶只得同意。她千叮咛万嘱咐,“孙女,到路上慢点,小心点。″大有跟着我一起去的意思。
“放心吧!奶奶,我知道了。”说罢,我推起车子,兴高彩烈地骑着它出了家门。
一路上, 我得意洋洋,风从耳畔轻轻吹过,似乎在为我歌唱。车轮却随着脚力飞速旋转,我真想向杂技演员那样张开双臂欢呼,可恨自己还是怯弱。万一不小心摔了怎么办,念想也就随及打消,伴随着车铃时不时地鸣叫声,仿佛一眨眼功夫便来到了学校。
整个下午的课,我都心不焉的,因为骑车的兴致都不曾散去。本想下午放学骑上车,带上好朋友再痛痛快快地玩上一玩。 因为我们回家的路可以绕道而行,途中正好经过一条长长的河堤,正是垂柳成荫,鸟儿欢唱,堤下茅草泛青,也是采茅茅丫的季节。
可惜,倒霉的天,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因为我骑着车,加上路不好走,所以也不方便和小伙伴一起,她们只好跑着先走了。 等我推出车,她们早已跑得好远。看来男孩子还是胆大的,看着他们一个个冒着雨,骑着车,七扭八拐的,摇摇晃晃地消失了。
我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可上了车,没骑多远,便又下来了。路实在是太滑了,由于胆小,害怕摔倒,所以只好推着车子走。 雨越下越大,路越来越泥泞,铺着黑矸石的路面,开始翻卷,溅起的水珠都是黑黑的。 起初,车子还推得动,慢慢地泥瓦灌满了黑泥巴,开始原地打滑,车子就是不肯前进。于是我找了棍子捅泥巴,捅完前边,捅后边,最后索性把棍子放在了车后坐椅上继续前行,这样中途就不用再找棍子了。
我推一段路,捅一下泥巴,然后再推一段路,再捅一下泥巴,象一只蜗牛一样,向家的方向慢慢爬行。
心理忍不住暗暗叫骂“我怎么这么倒霉,早知这样,还不如走路。早知这样,中午就不该回家吃饭,不然也不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世上的后悔药是没地方买的,人应该是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买单的。
自行车成了累赘,𣎴是她驮我,而是我驮它,好想一脚把它踹进马路沟里𣎴管它。
我恨恨地抹了一把脸,雨水夹杂着愤怒地泪水,还有用力推车累出的汗水,被我黑漆漆地手使劲甩了出去,𣊬间同路面的积水融合在了一起。
好不容易走了一半的路,我气呼呼把自行车支起来,那自行车立在马路上,浑身被雨水冲刷着,它似乎比我更委屈,那银色的齿轮都变成了黑色,正好和车身浑然一体。
我用棍子使命地捅着前轮地泥巴。后轮为了省力,我弯着腰,撅着屁股,左手始劲转动着脚踏,右手拿着棍子横拦着轮胎,借着转动的力量拼命地滑拉着泥巴。
𣎴知何时,父亲已站在了我的身旁。“妮,别弄了。"我抬起头,站了起来,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只见他为我穿上雨衣,二话没说,然后弯下腰,右胳膊穿过自行车横梁,一下子把车拎了起来,大踏步向前走去。
我本想撒气,不让他管我,我一样会连人带车弄回家。我本想埋怨,为什么𣎴早点来接我,害我弄得这么狼狈。我还想… 总之都是一些埋怨他的话。可是…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高大背影,雨水顺着草㡌滴滴嗒嗒落在了他的肩上,身上,然后再流到地面上。望着那辆硕大的自行车就象一只小鸡一样安然地坐在他的肩头,我哑然了,顿时僵在了那里。
“妮,快点。"父亲扭过头喊到。
“哦!”我醒悟,答应着。
其实父亲的性格很随奶奶,虽然𣎴擅于言谈,但是他很爱我。小时侯,看电影,看戏不是抱着我,就是背着我,还时不时地骑着他身上那辆自行车载着我,大老远跑到外村去看电影。特别是雨天放学还经常去接我回家。 往事历历在目,一点一滴,涌上心头,泪水再次模糊双眼,我重又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的雨水,大步向父亲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