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那年外婆六十一岁。所以在我的印象中外婆一直都是个老太太，斑白的头发用发夹整理的一丝不苟，瘦骨嶙峋，松弛褶皱的皮肤，小时候我曾轻轻的提起外婆手背的皮肤发现老人的皮和骨中间有很宽的缝隙。我说外婆你的手上只有一层皮，像极了菜场卖的虎皮鸡爪。

外婆家的两间瓦房在一块高坡地上，东面是一条河，南面和北面是一片农田，西面是一片小竹林，还有几株橘子树。外公外婆操持农务，还会养一些猫、狗、鸡、鸭之类的家禽。一到傍晚，老两口会一人举着竹竿在河的两侧赶鸡唤鸭直到太阳落山。

记忆中童年最爱去外婆家，因为去外婆家的那天会放松管教，会改善一顿伙食，会遇到姨妈和哥哥们，每逢这时，外婆最是开心，她会记着围裙一边围着灶台做饭，一边跟女儿们话着家常。

每一次离开外婆家，外婆总会找出家里的好吃的给我带回去，可能是橘子树上结的果实，也可能是鸡鸭生的蛋，再或者是外公河里弄到的鱼虾。外婆也总和会站在家门口一直目送我们离开。我坐在妈妈的自行车后座上会看着外婆的身影慢慢变成一个黑点直至消失。

十岁生日，外公骑车给我送来一套新衣服，那是一套橘黄色的套装，上衣是娃娃领的外套，裤子是收口的小脚裤。其实我心里是不太喜欢的，因为这样衣服在孩子们中间非常常见和老套。但是外公满脸兴奋的告诉我他特地请了大姨一起到三阳镇帮着挑选的，我便再也不敢露出不喜欢的神色了。

童年时代，农村家庭基本都是粗茶淡饭的，去外婆家，时常会弄炖蛋招待我，自家的鸡蛋，加上不知品牌的老抽，撒上一点香葱，舀上一勺菜籽油，放在饭锅上一蒸便是绝世美味。这样的味道是之后我走了多少路，去过多上地方都不曾再吃到过的。

后来我长大了，初中后不再愿意在外婆家留宿，外婆晒了被子铺了床我也会找理由去大姨家住。可能是因为觉得外婆家无聊，像样的电视也没有。高中以后学习紧张，去外婆家的次数就更少了。再后来出去上学、工作，只有适逢年节才会回家看望他们。

2014年外公去世，外婆一人住进了舅舅家，外婆的老房子也被作为危房拆除了，再回去看到空荡荡的高坡地，曾经的生机不复存在，才猛然发现好像一个时代结束了。一个我可以自由出入外婆家，翻柜子找吃食的时代结束了。

2016年我已经定居常州，偶尔回家接了外婆去妈妈家小住，外婆竟然还会从放衣物的布包里翻出一袋饼干蛋糕，然后颤颤巍巍的送到我床边说特地带给我吃的。我惊讶又感动，可能在她眼里我还是那个二十多年前的小娃娃吧。

后来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生活过得忙忙碌碌，一年能见到外婆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个老太太在孤独安静的时光里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今年年末，外婆身体抱恙，才让我一遍一遍回忆起这些，有些人给我们的爱质朴又绵长让我们一辈子记得。

2023的新年愿望就是外婆身体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