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边一条南北的巷子,临近中山东路的叫二条巷,挨着常府街的叫复成里。
去年的某个周五,同样的六月下旬,天气炎热,梅雨来得晚。在望江矶已经提了离职,索性提前下班回朝天宫西街收拾东西搬家。说来也好笑,在朝天宫附近住了一年愣是一次没进去过,搬走之后却想进去瞧瞧。
只消了一个下午,就从八平米的小房间里,收拾出六七个纸箱子,还有走到哪儿都不能落下的电火桶和绿水瓶。可能这是仅有的对恋旧的坚持,无数次断舍离,总归是舍不下这些物件。
新的住处--复成里42号,原先是部队干部分的楼房,小区有些老旧,住在七楼但却没有电梯,奇怪的明明是楼梯房,但是是一层一户,倒也清净许多。
新房东杜师傅提前打了招呼,门卫老刘好面子爱吹牛,去小店给他随便带包烟,大小事打个招呼即可行个方便。
我哪儿懂烟呢,随手买了包仅识得的中华。
“刘师傅,我是刚搬进来的一单元七楼的租客,以后还请多照应一下。”,我笑着说道。
“哎呀,好的好的,客气了,以后快递啊都可以放我这里拿,我这里有监控!”
“谢谢刘师傅。”
...
“你是什么地方人呐?”
于是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老刘给我介绍了自己年轻时候在福建给大领导当警卫排排长的故事,以及在我的老家有多么多么厉害的市长战友。
我心里想着,吹牛!
老刘很热情,院子里有住户进来,他都能招呼两句,有的快递忘拿的,他也会出门喊人家回来。但似乎没有人愿意驻足与他说话,那天饶有兴致的和我说了半小时,我也不走,听他说了半小时。
后来才知道,老刘不喜欢抽中华,只喜欢抽红南京。也只喝牛栏山。有次下班,他见我回来了,兴冲冲的走出门来,手里攥着10元人民币。
“你代我到前面小店,买一包红南京,再买一瓶牛栏山二锅头,不要买错咯,啊晓得?”
五点半就下班的工作,我也心情好,便替他去了。一进小店照他说的拿了两样东西,老板一看就开口了,“一看就是帮42号老刘买的吧,他自己来都赊账不给钱。”
“是的哎。”
“他儿子不让他喝酒,之前检查说高血压。”,老板说道。
我没见过他儿子,也从来没见过有人进他的小屋陪他,他好像始终一个人。后来一连好几天,他都要我去给他买烟酒,夏天里,还会让多买一根绿豆棒冰。但听了小店老板的话后,我却再也不愿意给他买酒了。
后来有几次快递没有及时的拿走,他倒阴阳怪气我怎么天天不回家。小心眼的老头。
我不替他去,好像他也不肯找别人替他去,他自己去,自然也能有酒喝,晚上七点不到,他就醉醺醺的趴着床上,房间里灯也不关门也不关,散出来全是酒味。兴许是方便下班晚的人拿快递吧。
在复成里42号住了一年,又该搬家了。东西收拾完的那个下午,我去小店买了一包红南京。
“刘师傅,我要搬走啦,这包烟给你。”
“这里不挺好的吗?”
“工作换了,想离得近一点。”
“去哪?”
“江宁。”
“那是太远了。”
简单对话后,我正准备转身回去。老刘叫住了我,然后严肃的说道:“没事,你去吧,我给江宁的区长打个招呼。”
“好,那谢谢刘师傅了。”
也许,区长也是他以前的战友吧。
2023年6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