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线，周远盯着前方拥堵的车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广播里正放着一首老歌，旋律熟悉得让他心烦。他伸手去换台，手指却僵在了半空。
是那首歌。林小雨最爱的那首。
他猛地关掉收音机，车厢里只剩下雨声和引擎的怠速声。可那旋律已经钻进了脑子里，怎么也赶不走。他想起林小雨坐在副驾驶上，跟着广播大声唱歌的样子，走调得厉害，却总是理直气壮地说：“跑调是天赋，你不懂。”
堵车的长龙没有一点松动的迹象。周远烦躁地打开手套箱翻找充电线，手指却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拽出来一看，是一盘老旧的磁带，外壳已经泛黄，标签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林小雨那歪歪扭扭的字——
“周远的生日礼物，敢弄丢你就死定了。”
他愣了几秒，才想起这盘磁带的来历。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二年，他生日那天，林小雨神神秘秘地塞给他一个小盒子。他还以为是手表之类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一盘她自己录的磁带。
“什么年代了还送磁带，”他当时笑着说，“我车上连卡带机都没有。”
林小雨一把抢过磁带塞进他车里唯一的卡带槽里，得意地拍了拍手：“我查过了，你这破车能放。里面是我给你唱的歌，全世界独一份，别不知好歹。”
磁带里只有一首歌，是林小雨翻唱的《月亮代表我的心》。她唱得并不好，中间还咳嗽了两声，结尾的时候突然喊了一句“周远大笨蛋生日快乐”，把他吓了一跳，然后是她咯咯的笑声，像夏天冰镇汽水瓶盖开启时那一声脆响。
后来他们分手了，那盘磁带却一直留在车里。不是刻意的，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被新的物品一层层地盖住，像沉入海底的旧船，渐渐被泥沙掩埋。
现在，他握着这盘磁带，雨水模糊了车窗外的世界。他犹豫了很久，终于把它塞进了卡带槽。
一阵沙沙的杂音过后，林小雨的声音充满了整个车厢。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走调，还是那么理直气壮。周远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后面的车按响了喇叭，他才发现前方的车流已经开始缓缓移动。
他没有关掉磁带。雨还在下，歌声还在继续，他的车慢慢驶入雨中，像一艘终于起锚的船，载着一船旧时光，驶向雾蒙蒙的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