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穿旗袍的女友

兰是在美容院作护理时认识的,同是老乡年龄相仿,慢慢的开始了交往。那时她身穿一件浅粉色的旗袍,个子中等,踩着高跟鞋,长发披肩,耳朵两边用头发编成小辫盘在头上,给人感觉比实际年龄小很多。


她开了辆红色小车,有时间我们就相约出去玩。她当时生意不好,又是合伙不久就关门了。

有次见面说;她在网上平台投资,每天返利几百元,多投多得,她说每天都有钱打卡。问我投不,我说不把握,她找了好多亲友投资。


几月后在见面时,平台关了,她又让我跟她开车去外地找人,我说报警,她说没用,白白损失了好几万。兰不甘心,要去外地工作,我说做什么,她说;‘就是打打电话,就有收入,"结果疫情来了,她没去成。


就这样在交往中,了结她与第二任丈夫离婚多年,儿子念初中,个子挺高,爱看政治,军事方面的书。
与他交谈,文革的历史非常清楚,我很是诧异,一般这个年纪的男孩,爱打游戏,他却读二战史。说话慢声细语,性格温和很是建谈,与他能沟通。兜里揣着一本袖珍版的毛选,没事时就掏出看。我说;"你儿子很优秀,将来能走仕途啊。'

兰笑着说;‘上学不用超心,自己知道学习,青春期也不叛逆,每周去他父亲那里上学。‘

是呀,一个人生活不易,但孩子省心,也是一种幸福吧/


不久,兰在我家附近租了二楼一间屋,开了家艾灸室,我们就交往频繁些。她虽有退休金,但孩子上学,加上房贷,就想多赚钱。


兰说;孩子父亲比她小十岁,那时她们开饭店,也是挺好的女友,老公病了,她们总去帮忙照顾,女友老公病世后,她老公与女友好了.结局二人离婚,孩子归她,自己领孩子过了十几年了,也习惯了一个人生活。

善良的女人,总是让人心疼。


逢年过节我们一起聚,兰总是能把鸡鱼肉,做出不一样的味道,对于我这样不善于,做饭的人来说,很是羡幕她的厨艺。做老家风味的一桌子菜,又麻利又轻快。

虽然缺只手指,【在老家工作时出了事故】但不耽误她做任何事情。她也喜欢我去她家玩,我不会弄菜,吃完饭后,帮忙收拾碗筷。

她会做各种面食,炸麻花,烙馅饼,篜包子,还有在老家小时吃的酸汤子。她篜的镘头和花卷比买的还好吃,又软又有口感。

每天工作时,她又是那样的专注,充满女性的光芒。


艾灸室飘着艾草与荷混合的气味,她缺了无名指的左手捏着艾条,火星在暮色里名名灭灭,旗袍盘扣蹭过顾客后颈时,银簪子在鬓边晃出细碎的光。在工作室里,我们坐下喝茶,她也不闲着,手里勾着毛线活,各种图案几天工夫,就织成一幅飘窗垫子。我说你真历害,她说;“老家时织毛衣,谁都没有她快。”


是的八十年代,我们穿的毛衣毛裤,手套帽子围巾,都是自己织的,我也尝试过,但终没织成一件。

我说;“你啥都会,'兰说;”就是缺男人缘。“

我说;”你养的那十几盆花,没有一盆是能开花的。“她说;”你这一说,我才发现,要不怎么单身这么多年呢?“


是呀,人那有十全十美的。上天造人,给你开一扇窗,就会关另扇窗。

这期间我忙于别的事,就不怎么去她那玩了。但她做好吃的,总是微信说;”姐你来一趟,"或者开车送我家里来。

有天晚上来我家,穿件新的蓝色碎花旗袍,白色的高跟鞋。我说;“你怎么瘦这么多。”

她说;“减肥了,”我笑着说;“不能在减了,现在挺好的。'兰说;去接孩子,路过这进门坐一会。


不久她说;回老家了,前几天身体不舒服,去医院一查,是胃出了问题。我说;“你怎么走的,'她说;“坐飞机走的。'这期间打电话,她在省城医院手术了,出现了伤口不合的事故,很是受罪。

她老家还有一个儿子已成家,有一双儿女。是她与第一任丈夫的孩子。


半年后她又回来了,她说;儿子家孩子小,总是乱哄哄的,不如自己住安静。

在见面时,她的胃部切除瘦瘦的。我说;“你不用穿瘦身美体衣了。”是的,她十几年都在穿美体衣,一年四季穿裙装。


过去的衣服都穿不了了,让我帮她收拾给人,又买了不少新的裙子。是呀,一个爱美的女人,什么时候都注重打扮自己,即使身体不舒服,平时出去也要化妆。

看她痛苦的样子,我建议她去医院看看。那天她穿件长到脚部,白色的羽绒服。脚蹬半截白靴头,住进了医院,打完化疗药身体越来越弱,什么都吃不下去了。


她说;“也不起作用,还杀好细胞,在化怕头发掉了”爱美的心在这时还想着容貌,担心没了头发,无法面对自己。我抽空去她家帮她收拾房间,她已无力干家务活了,儿子放寒假陪着她。


她手机里有个癌症病友群,她总是把手机屏幕调得最亮,指尖在病友聊天框上悬着,看别人发,'今天能喝半碗粥'的消息时,床头柜上的化疗药瓶正映着窗外残月,瓶身标签上的“紫杉醇”三个字被摩得发毛。

有人介绍她吃一些产品,钱花了不少,不见好转。

转年春天来了,她说;“去寺院里住几天。”这样她开车载着我,来到城外大关音寺。寺院在山上,女住持是位不到四十岁的女人,身材挺高,相貌姣好。见到兰上下打量,瞅了好一会,我看兰要单独与她要相谈,我便退到外面房间。


傍晚上回到寺院住的房间,兰说;“女住持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说;这不进来个鬼吗?”我瞅瞅躺在床上的兰,单薄的身体扁扁的,疲惫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忽然间我感到了一丝凉意。

兰说;“你害怕了'我假装说;“没有。'那夜我没睡安稳。

第二天我早早起床,来到寺院大殿前,听着过道,音箱里放着阿弥陀佛音乐。我感到心情非常安静,站在石栏杆前,远方天边太阳正冉冉升起,大地已绿意盎然,充满生机。

听人说;'佛门上空,多翔云。”我抬头瞅向大殿上,大朵的白云飘在蓝色的天空,比城里的天空干净,清澈,这就是所为的佛门净土吧。

兰这时来到我身边说;“去吃早饭,'来到餐厅前,看到昨天见的女住持,手持一个法器,在门口嘴里念着什么,不一会进到门里,朝墙上佛像鞠躬,坐到五个女同伴那,后排坐着六个男住持。


餐厅能容下百号人,我问兰;“免费吗,自愿捐,’我看墙上的二微码,兰扫了六百。早饭有镘头,粥,还有当地人喜欢的主食煎饼,白菜炖豆腐。

我看主持们吃完饭,用开水涮碗喝下,不浪费一粒米。镘头很大,我与兰分着吃,要守佛们规距。吃完走到门口,见到桌上摆着一些糕点和水果,还有刚上市的大樱桃,用完餐的人可以随意的拿些吃。


门外有人在组织信徒们,上山捡游客扔的废品。兰说;'明天是浴佛节,我在这门口坐会。"那里有几个老人在挑选黄豆,看袋里没有一粒完整的园豆,半拉磕几的。我走到那边,要了幅手套,和一个大口袋,与一些人往山上走,回头看兰也在挑豆呢。

路边有很高的大树,又粗又直,每个树身上都挂着小牌,我凑近看最大的一颗,有五百年了,旁边还有三百年的。树的名子我没记住,但都很茂盛,它们在这沐浴着充足的阳光,经过风风雨雨,见正信徒们来来往往几百年。

在往前走来到一座木桥上,有一大水池,里面有一大群花锦鲤鱼,我吹了个口稍,鱼纷纷游过来。其中最大的一条,明黄色,身上还有黑花纹,像个老大领一帮小弟,我正纳闷这鱼怎么这么胖,是不是有人专门喂它们。

见对面来了俩个女住持,微胖的有六十数年龄,气色很好。偏瘦的有五十岁样子,五官端正,没有施粉,眼神清澈,虽穿着不合体的道袍,剃着光头,感到她年轻时也是个美丽的女子。我同她俩打招呼,听口音都是老乡。


在我们这个城市,各行各业都能见到东北人,没有想到在寺院里也能看到老乡。年龄大的说她是哈尔滨的,其实只是省会附近县市的。年龄小的说是沈阳人,但我听出她的口音是鞍山的。辽宁每个城市人语言都不一样,可这里每个东北人见面,都说自己家乡的大地方,说小地方有些人都不知道,除非特别熟才说。

她挺诧异我说出她的家乡,问我是做什么的,我做物流生意的,我的好多客户都是她家乡人。

年纪大的听我说完话,就跟我说;她有一个大木箱子,在老家依兰,是她母亲留给她的,能不能帮她托运到青岛。在我们小时候,好多家里都有这种家具,涂着紫红色的油漆,前面有好看的画,顶上有一个盖子,中间有一把铜锁,里面好深能装好多衣物,想必有百年历史了。

她们虽然是出家人,但她们也有对家人的思念和亲情的眷顾。只是成长经历和信仰不同,造成每个人的身份不一样。

我们互相加了微信,方便以后有事联系。我说;“你们这环境挺好的,就是冬天不好过,”年长的说;她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单间,电器也齐全。她想回趟老家,住持说人少,忙不过来没给假。

年小的说我皮肤真白,又会打扮,不像你这个年龄,显年轻,看来女人无论什么环境,都会互相欣赏。


她们的生活里没有房贷,省了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心,摆脱了厨房的烟火气,没有锅碗瓢盆交响乐,每天敲木鱼,吃着素食,但信徒们供俸新鲜水果和各种糕点,也不缺营养。

可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像她们这样,静静的生活在这里。我就做不到,我还要对生我的和我生的人尽责任和义务。


虽然年轻时,别人送我一本圣经,但我读了几页,就看不下去了。

我没有任何宗教信仰,平生第一次与佛门人交往,很是感慨。走到前面有一大片樱桃园,我们就分开了。园墙边上树的果实已被摘光,园内的樱桃挂满枝头,绿绿的树叶,红红的果实。在阳光照耀下,煞是喜人,不吃都感到甜意。真感到大自然的神奇,造物主给人类赠送这么美味的果实。

道两边院墙爬满金红色的花朵,我问下旁边的人说是金银花,是一种药材,当地产量很大,我曾经发过这种货物,但头一次见,原来长的这么美丽,怪不得名字这么好听。


时间已近中午,来到餐厅前,见好几个人在一个大水桶上往小瓶


里灌水,我好奇的问;“这是什么水。”她说;“金银花酿的。”我喝一口,微甜淡褐色的颜色。我又拿了一瓶,去楼上找兰。


中午吃过饭,兰建议我俩去嗮太阳。山半坡有很多大的石板,躺在那里,沐浴着午后的阳光,听着寺院的佛乐,望着天上的翔云,好像时间都静止了。

晚上的佛堂里,有男住持诵经,微胖五十多数满面红光。坐在主位上,一帮信徒盘腿坐在四周,跟着念阿弥陀佛,他的声音宏亮,很有磁性。

念完后,他又帮好多人做起法事,兰也交钱了。当住寺念到她的名字时,她不停的抽泣,哭的越来越痛苦。看她瘦弱的身驱,跪在那里,我无助的帮她擦掉眼泪。


当所有的法事做完后,已是九点多了。我们回到住处,我问兰;“你怎么哭得那么历害。”她说;住持说她冤情债主太多,最近眼前总浮现家人,在水牢里受苦喊她救命。她小时父亲在文革中被带走,一直杳无音信,生死不明,她觉得这辈子太痛苦了。

第二天是浴佛节,兰不舒服,我独自来到关音大殿前,看旁边小木庭,桌上有供客人烧的香和用品。我扫了码拿了三只香,香炉旁油灯没亮,有只打火机,我便把油灯点燃。


我听一朋友讲,他的佛门师父说;敬佛的香不能用打火机点,会不灵的。也是古代也没这玩意。

在香炉前插上香,我朝里面关音拜了三拜,黙黙许下三个愿望。


一愿天下太平,这不是大话,人是环境产物,如果生活里有战乱和自然灾害,我这手无傅鸡之力的人,将无法生存。


二愿我所有烦恼和霉运,都随着香烟飞向太空,无影无踪。


三愿自己借助关音菩萨的能量,容颜不老,仪表祥和。


完事后想进去看看,里面无人,看到有十几米高的关音像,矗立在大殿中。四周有两米多高的各路神仙,行态各异。殿顶垂下明黄色布写着字,圆型如大伞状,有好几米长。我想起父亲小时说过;“一人不逛庙,二人不逛井。"我真的没有勇气一个人走进去,老话还是有道理的,两人逛井,如有一个起了坏心思,把你推井里,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我还在犹豫,这时来了一老一少,像是爷孙俩,爷爷让孙女上了三柱香后,拉着进了大殿,我忙跟进去。见到关音,老人让孙女跪下磕头,嘴里还让女孩许愿。我也拜了拜说;“关音菩萨我来看你来了,谢谢你这么多年,保佑我平平安安,'就像老朋友见面似的。

人到了这里,每个人都会跪吓磕头,无论什么身份,在家没跪过父母,到这里却不由自主的做这个动作。可见菩萨的能量,连孙捂空遇到难事都找关音帮忙。

我起来看看关音,身上有千只手,难怪有这么大的神力。


老人在前面指着旁边的佛像,边走边给孙女介绍,看来他是个虔诚的信徒。我看四周那么多的佛像,只记住菩贤菩萨,那是我的本命神。

我也随着爷俩走出大殿,看小女孩年纪像初中生,要参加中考吧,愿她美梦成真。


来到大殿外,看到好多人,天气很好,人们手里提着各种水果和糕点,还有人捧着着鲜花。今天是佛门很重要的节日浴佛节,纪念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佛的诞生。

信徒们从四面八方涌入寺院,我也随着人流来到另一个大殿,那里已聚集好多人,有序的排好队。中间男女住持,都穿着土黄色的道袍,敲着各种法器,吟唱着。有几位好像是新来的,见一位年轻的师父,穿着袈裟,在主持这场佛事。见他来到大主持旁,嘴里念着什么,住持就朝浴佛池拜跪,把佛像放到水中,已是满头大汗,真是外来的和尚会念经。见几个女主持在往佛像上浇水,人们排着队伍纷纷在佛池旁等着,我也用手接了水,就像洗礼是的。


这时还有不少人从门外进来,净完手的人依次坐下。旁边有几人用竹筐装着现金,里面有二微码,帮没有现金的人换钱,另外还有人拿着口袋来收钱。我也从包里拿出仅有的现金,放到来人口袋里,但这些都是自愿的,没有规定多少。

我也是头一次参加这么隆重的佛事,也不明白什么情况,是不是神仙们也得吃喝啊。


不知不觉已到中午,佛事已完。我找到兰说;“今天人多,中午就不去吃了吧。”这样我们到车上吃了些食物,过午后,我们就往家走,在路上我问兰;“你男友最近联系你了吗?'

她说;”早就把他拉黑了,生病后他要来照顾我,我没同意,他找好几个人打电话找我,不想再牵扯。“

是呀,一个人生病了,连医院都没办法。眼见生命倒计时,是多么的痛苦和无奈,那有精力去想这些了,各自安好吧。


转眼到了秋季,兰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体重只剩下八十斤,已吃不了食物。我们朋友都劝她回老家,毕竟那里有她的亲人好友。她安排好这边事情,就独自开车回东北了,问我回去不。我说;“你能行吗,毕竟两千多公里路啊。”

她说走到那住在那,一路去亲戚家看看。回到家后不久,兰身体疼痛历害,我们就很少联系了,她也无力接电话了。


在冬季快过年时,老家嫂子来电话说;“人已去世,”那年她五十五岁。

记得上初中时,我们几个要好的同学,谈起如果人没了,你们能记得几年,我说三年吧。


兰走了已有两年,我常常想起与她一起的情景,她叫我姐,我比她大几岁,总想着能为她做些什么,只为她那一声姐。我们在异乡,没有亲人和好友在身边,遇到同频的自然互相珍惜。


人的一生总会遇到亲人,好友中途下车,你们又能记得几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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