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孙亮出事的消息,孙大瘸子噌地一下站了起来,顾不得那双瘸腿,两步便跨到葛蛋儿跟前,双手抓着他的肩膀问道:
“蛋儿,你快说,我家亮子出啥事儿了?”
葛蛋儿一时被孙大瘸子问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看向旁边的葛老牛。
葛老牛向着葛蛋儿抬抬手说:
“蛋儿,别着急,跟你光远叔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看到葛老牛表了态,于是葛蛋儿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
“光远叔,具体咋回事儿我也不太清楚,今天早上我和村里几个人去检查出山的路,如果没什么情况,准备明天就去镇上采买。
正当我们检查路况的时候,三圣山那边传来几声鹰唳,您知道这个季节的山鹰一般都躲在窝里,很少出来,所以我们觉得新鲜,就向着鹰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结果找了半天,鹰毛都没见着,却发现半山腰躺着一个人,我们去到跟前才发现是孙亮,那个时候他浑身是血,已经奄奄一息,说不出话来。我们几个砍树枝做了担架把他抬了回来。本来是想送他回家,可是这秀芬刚刚生完孩子,一来月子里不方便,二来我们也弄不清到底咋回事儿,后来一合计,还是得找葛叔拿主意,这不我就先赶过来。”
“那亮子呢?”孙大瘸子急火撩撩的门道。
“我让周小白他们几个先把孙亮送去田半仙儿那儿了。”
孙大瘸子一听到田半仙的名字,脑袋里面顿时如同炸雷一般,感觉轰的一声,两眼一黑身体就瘫了下去。
幸亏葛蛋儿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孙大瘸子的胳膊。葛老牛见状连忙和葛蛋儿一起把他搀扶到椅子上坐了下来。
几个人好一顿折腾,又是掐人中又是顺气儿,孙大瘸子这才缓了过来。
葛蛋儿以为他这是急火攻心,一时接受不了孙亮命在旦夕的消息才会晕倒,但是葛老牛心里清楚,他是怕孙亮这个拧种见到田半仙,剩下的半条命也得没了。
事已至此也没其他办法,葛老牛只好安慰了孙大瘸子几句,让玉兰留下照顾着,自己先和葛蛋儿去田半仙家里摸摸情况再说。
此时的田半仙家里大门紧闭,周小白几人过来的时候,田半仙正在院子里做活儿,见到有人抬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过来,马上就明白了是来让他诊治的。可自打前几天给秀芬接生完之后,他就落下了怕见血的毛病,连续几天做梦都是秀芬如杀猪般的惨叫声以及他沾满鲜血的双手。
那是活生生的人,不同于他以往处理过的那些牲口,这种经历强烈的刺激了他的人性。让他无比清晰的触摸到了牲口和人之间的界限,他始终无法接受这操蛋的生活,让他以如此肮脏的双手和野蛮的方式去迎接一个新生命的到来。强烈的人性撕裂感让他对包括牲口在内的所有“动物”感到恐惧,那是对生命的敬畏和忌惮。
所以对于孙亮,他本能的选择了漠视,因为他已无能无力。
此刻孙大瘸子的家里,秀芬依然蜷缩在炕头,炕是凉的,因为没人烧,但是他丝毫感觉不到满屋子里弥漫的寒气。几天以来,她就一直这样倔强地守候着怀里这个嗷嗷待哺的小生命,因为这是唯一能让她此刻坚强下去的理由。
谁也无法切身的体会秀芬此刻的境遇,她已经决定明天一早就离开,一个人默默的离开,离开这贫瘠的穷山沟,离开这冰冷肮脏的家,带着她唯一的希望去大山外面寻一条真正的活路。
葛老牛和葛蛋儿赶到田半仙家的时候,周小白几人正大门外焦急的等待他们的到来。他们被性情大变的田半仙从院子里撵了出来,简易担架上的孙亮就这样躺在呼呼的北风之中不知死活,葛老牛见状没有再叩响田半仙儿的大门,而是挥了挥手说道:
“先抬到大队部去吧,半仙就是个兽医,别难为他了。”
有了村长的指示,周小白几人只好抬起孙亮向大队部走去。他们相信葛老牛自有他的办法,这是对这个照顾了三圣沟几十年的老村长嵌入骨子里的信任,因为他从来不曾让大家失望。
看着远去的担架,葛老牛又回头看了看田半仙家的大门,门上两张破烂不堪的门神年画也被一年的风雨磋磨的没了神样儿。
最终他还是没有叩响这扇门,转身也向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被抬到大队部的时候,孙亮的身体已经彻底凉透了,葛老牛再一次体会到无奈甚至绝望的感觉。
他老了,三圣沟也已经千疮百孔,一代代人就这样在这如尘埃般的角落里挣扎着,苟延残喘着。
葛老牛抬起头,看着被夜色笼罩下的三圣山,突然冒出一句话:
“蛋儿啊!咱们绝不能再这样活!咱们要让大家都换个活法儿,就算拼了我这条老命,也不能再让乡亲们过这狗日的窝囊日子。”
齐帆齐第8期28天写作成长营(7)1600字,累计 1095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