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苏东坡历史小时候说《苏在凤翔》（十）
十六，苏公巧断酒争事
苏公子和周同知下得城墙来。
他们走过了雍城西街，一排排集中开店的酒坊铺子。老旧的门店，家家店门侧摆放着一个一人多高藤编酒坛，作为酒店的招示物。
在三十多家酒铺子的西街十字路口，三十几辆牛车，一长列的停在街道上。每辆牛车上，都拉着一个一人多高肚而圆鼓的藤编人大酒坛子。每个酒坛上，各贴写着各自酒铺的招牌名。象柳林王堡铺，柳林张福铺，柳林玉泉铺，柳林尹家铺，柳林庞家铺，昌顺振，古关中，义盛德等等。
每辆车的牛头上挂着红布彩花。每位车夫穿着毛帽绵袍和大棉鞋，腰间系着腰带，展现着秦人雄赳赳的精神头。
这次送酒带队的总头何老二突然喊道：“咦，好象还缺一家送酒的没有来，是谁家的车？”
旁边柳林玉泉铺的掌柜王大个说：“好象，柳林香泉铺的周小娥家，还没见来。是不是，前边人看一下，见没见周小娥家的拉酒车？
车队前面传来答腔声：“没有，周小娥家没有来。”
何老二犯难了，说：“三十六家，成了三十五家。这咋办呢吗？周小娥家可是拿了官府的收酒采购银两。她家不来，那是要误官府大事的，是要吃官司的。”
苏公子说：“不等这一家了。时间紧迫。车队马上出发。这个周小娥家，等会派官兵去拘拿问罪。”
何老二：“苏大人，我家正有一坛准备运往北边平凉的酒，在家搁着，能不能拉来，添进车队中，刚好凑够三十六车。”
苏公子：“老何，你添的酒要上等好酒，献贡朝廷的酒，不得马虎。运往皇城，宫里大人们尝出酒很差劲，那是要掉脑瓜子的。”
何老二：“苏大人，我家的酒，可是高粱酒，放了三年的醇香酒。绝对上上等。不信，我拿一瓢，让苏大大尝一尝。”
苏公子欣然道：“行，快点拉来，凑够三十六车。”
随之，何老二家的酒车兴冲冲赶牛拉过来。
周同知说：“快点，跟上车队，这就要赶路了。”
忽然，一阵“大人，大人，等一等，我家的酒来了”的急喊声。
人们转头望过去。咦，周小娥家的拉酒牛车，急急赶过来。
只见周小娥女子，赶着牛车，上拉着一大篓藤编坛酒，满头大汗口里喘着热气，慌张张的来。
看把这黄牛跑得口吐白沫，嘴里直喷冬天的热气。
周同知责斥道：“周小娥，你现在来己经迟了。官府不要了。你等着被罚三倍的酒钱，还要拘押坐牢。”
苏公子一看这女子，吃了一惊。心里想，咋这么熟悉，好象早先在那里见过。
旁边的阿福悄悄的说：“少爷，这女子，好象是咱们几年前，去赶考，经过这里，那天早上遇见的卖酒姑娘，对，就叫周小娥。”
周小娥赶紧从牛车赶驾辕板上跳下来。
她向周同知跪下急辩道：“周大人，万万不可。我今天早上，天没亮鸡没叫，就从我们柳林镇家里出门，赶着紧车，快快往凤翔城里赶。可没想到，刚过亭子头村，由于天黑看不清道，车轮子就辗进路边水沟里，车斜着。我和我老参，死活搬不过来车。最后，只能求婆婆告奶奶，叫来周边村里的乡亲们，费了老大的劲，费了两个时辰，才把酒坛子和牛车搬弄了上来。这就耽搁了时间，天也大亮了。这就我急忙往这赶，就来迟了。求老爷大人开恩。饶过我们家这次失错吧。”
周同知不满的说：“你别说了，你误了令时，犯了对朝令不敬。没有机会了。军士来人，把这周小娥拘押了，押进刑牢。再罚赔三倍的酒钱。”
几个军士上前，抓押住了周小娥。
苏公子警喝道：“等一等。我且问话。这个周小娥，你们家住在那里？”
周小娥望了一眼苏公子，愣了一下神。思忖，这老爷咋这么面熟，那年那月似乎见过面。
“老爷，我们家在城西的柳林镇，离县府有二十里远，路曲里拐弯的，很不好走。”
“这民女，你家的路还挺远的。是这，现在，这里有两车酒。民女，你说一下，这个何老二家的酒，和你家的酒比起来，谁家的好一些？”
周小娥一下子给问愣了。心想，这何老二，是凤翔城西有名的酒霸闲人，不好惹。
周边围看热闹的人，一听苏大人这么问，一下子也愣了神。心想，有热闹看了。
周小娥只得低声的说：“老爷，何家的酒好，民女家的酒，也很好的。”
苏公子转头问：“这个何老二，你说一下，你家的酒好，还是这个周小娥家的酒好？”
“我家的酒，是老曲酿就的，好曲好粮好水酿下的酒，是醉八仙的神酒。他们周小娥的酒，穷家小户的，糟曲糟粮糟水，这酒，别提多难喝了。”何老二吹嘘的说。
苏公子说，：“这个何掌柜，人家这姑娘没说你家的酒不好，你干吗损人家的酒。”
“老爷，这周小娥家的酒，不是我贬损，本来就很差嘛。”何老二不顺气的说。
苏公子思忖了一下，说：“那是这，咱们现场检验一下酒，看谁家的酒能胜出一筹，香味更好一些。喂，你们车队里，走过来十个酒家的掌柜。”
何老二给周同知使了使眼色。
“苏通判，还是别耽误时间了。把何老二的酒车用上就行了。”
苏公子：“同知大人，你别说了。看我的作法。”
十个穿着不同的酒家掌柜走过来。个个面面相觑，不解其理。
“你们十个人，拿出一片良心，品一下这两种酒的差别来。来人，用黑布条把这十个人的眼晴蒙上。”苏公子喝令道。
十个军士上来，给站成齐排的十个酒掌柜蒙上双眼。
苏公子又令道：“十个人，先绕着这大槐树，正转五个圈，再反转五个圈。”
随之，这十个洒掌柜，每人拽着前人的衣襟，在前一个未蒙眼的人牵引下，踉踉跄跄的绕着旁边的大槐树绕着圈子。这阵势，把旁边看热闹的大伙，看了个目瞪口呆。
圈子转毕，十掌柜又立一排。
“现在，各位掌柜，两家酒，每人只能尝一口，品出其两家酒的好与一般。大家听清楚了吗？”
众掌柜：“苏大人，听清楚了。”
于是，一甲官差给每一掌柜手中递一小碗。
另一乙官差，先打开何老二的大酒坛子，从中舀出一大碗酒。这乙官差从车上把大酒碗递给甲官差。
随之，甲官差给每一位掌柜小碗中倒入酒。
苏公子发令：“好，你们每一人，喝一口碗中的酒，细品一下。”
十个掌柜依令，端碗喝了一口酒。把多余的酒倒掉。掌柜们各自的嘴唇在嗞吧，也许在细品酒的细味。
等了一会。苏公子又示意，乙官差打开周小娥家的酒坛盖，舀出一大碗酒。
甲官差又将这酒倒入十掌柜的小碗中。
十掌柜这又喝了第二碗的酒。细细的吱吧品酒味。
“好了，十位掌柜，你们都是酿酒能手，想必对每种酒的独特味道，都能细致品尝出。你们己经品过两种酒了，用良心和行规，说说前一碗酒和后一碗酒的好坏。”苏公子说。
排头的第一掌柜为难又想圆滑两不得罪的说：“第一碗酒好，第二碗酒好象更浓。”
苏公子说：“各位掌柜，现在时间比较紧。你们不必要说两碗酒的细节差别。就直接说，第一碗或第二碗酒，那一碗酒好就行了。”
第一位掌柜：“回大人，第二碗酒很浓。”
第二位掌柜：“回大人，第二碗酒很醇。”
第三位掌柜：“回大人，第二碗酒更醺。”
第四位掌柜：“回大人，第二碗酒更绵。”
第五位掌柜：“回大人，第二碗酒泉水好。”
第六位掌柜：“回大人，第二碗酒栗谷好。”
第七位掌柜：“回大人，第二碗酒窖藏时间很长。”
第八位掌柜：“回大人，第二碗酒曲沃发的好。”
第九位掌柜掌：“回大人，第二碗酒，是柳林北沟的石板缝冒泉水做的酒，有些绵绵的甜味。”
第十位掌柜：“回大人，第二碗酒，有青海西域运来的高梁和碗豆的绵柔甘醇味。这是老周家的独门酿酒手法。
苏公子说：“好了，麻烦各位掌柜了。把蒙眼的布条子取掉。大家快去驾自家的酒车。开始上车。”
于是，被揭掉蒙眼条的十掌柜，便匆匆走向各自的牛车。
苏公子回头说：“你叫周小娥。”
周小娥怯声应道：“回大人，是小女。”
苏公子：“你家的酒非常好，符合官府的良酒采办规制。可以签收。你和你老爹，马上整理好牛车，跟上车队，快去送酒。”
周小娥鞠身道了个万福：“奴家感谢大人的公正判事。奴家感恩一世。那奴家这就送酒去了。”
苏公子随口问：“你家为什么让你一个小弱女出头露面。没有兄弟吗？”
周小娥苦声的说：“回大人，我的兄长，去当官兵了，出去了五年，还不见回来。唉，奴女不出干活，这家就没活路了。”
苏公子皱了皱眉说：“好，快去送酒吧。”
周小娥：“是，大人。”
苏公子站在旁边高一点的石碾上说：“今天，咱们凤翔府的好酒，马上开拔，要送到南塬下的虢县街西千渭之会象鼻寨码头。装船运往东边的长安城和开封城。这是咱们凤翔的好酒，运往东边大城，创好名声创好牌子难得的好机会。咱们凤翔好酒，久负盛名，销卖的路子很宽的。我们每一个酒家，要用好曲好粮以及好的酿酒功夫，向官家大城，献送上让酒客荡气回肠香醉如仙的精妙佳酿。一定不能以次充好，以假乱真。这样既砸了牌子，没了销路，还要吃官司的。大家听清楚了吗？”
众酒家齐声呼道：“谢大人指点，谢大人戒训。我们酒家们一定献送上好酒，守牢咱们凤翔好声的牌子。”
苏公子喊道：“好，开拨，出城！”
顿时，只见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一长串送酒车队，行进来古老朴旧的雍城市集街道。
在车队走动时，苏公子看到尾队上的周小娥，回头深深的望向他。
他心悸一动，但不动神色的深望了这女秀气的脸。
女子浅浅的一笑，似乎感激他的善行善举。
苏知道他此刻不能在公众场合，明显的露出什么表情。
苏只能大声喊道：“好，大家小心赶车，好去好回。”
于是，他转过身，向一旁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