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围攻樊城二十余日,战事胶着。一日,关羽亲率士卒攻城,与城上曹军互射。乱军之中,关羽不幸被流矢射中右臂。
关羽退回帐中,军医正为其诊治臂伤。忽有传令来报:「上庸刘封、孟达回话,言三郡新附,人心未稳,不可轻动,拒不发兵。」
关羽闻言大怒,斥曰:「竖子不足与谋!」
未及怒气平息,军需官又入帐来报:「君侯,已遣人催粮,然至今未至,军中粮草告急。」
关羽闻之,更是怒火中烧,厉声曰:「糜芳、傅士仁运粮不力,还当治之!」
又二十余日,时已深秋,序属十月。
曹操所遣援军,由左将军徐晃率领,已抵达樊城外围的阳陵坡驻扎。然徐晃深知所部多为新卒,锐气不足,并未与关羽大军正面交锋,只深沟高垒,与樊城守军遥相呼应,等待后续援兵到来。
这日,关羽召集众将议事。他额上虽也带伤,但有盔甲庇护,并无大碍。真正麻烦的是右臂的箭伤,层层包裹的纱布上仍有血迹渗出。然关羽神色如常,仿佛那伤口不在自己身上一般,目光沉着地扫视帐下诸将。
「我意再从荆州抽调部分守军,合兵一处,先破徐晃,再取樊城,毕其功于一役!」
话音刚落,参军王甫出列,拱手道:「君侯,万万不可!若从荆州抽调守军,难免东吴不趁机偷袭。若荆州有失,樊城攻下又有何意?」
赵累也道:「王参军所言甚是。我军久攻樊城而不下,人困马乏,已拖延时日过长。曹操屡派援军,而刘封、孟达又不发兵相助。依末将之见,不如暂时撤军整顿,再向主公求兵,徐图后举。」
关羽听罢二人之言,心中亦觉有理,正沉吟间,右臂箭创处忽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令他不禁眉头紧锁。他强自忍耐,摆手道:「那就先抽调三千人吧!」
数日后,忽有东吴使者至,呈上陆逊亲笔书信。关羽展开信笺,见其上满是谦卑仰慕之辞,称关羽威震华夏,功高盖世,更说自己一介书生,初担大任,唯求与君侯永结盟好………
关羽阅毕,心中大悦,抚须长笑,将信示于众将,道:「陆逊此子,虽不谙军事,倒还识大体。自此,我无复有东顾之忧矣!」
言罢,便不再理会王甫、赵累之谏,当即传令,命从荆州再抽调守军一万人北上,以助军威。
王甫闻令大惊,复出列苦谏道:「君侯既决意调兵,为万全计,亦当遣得力之人镇守荆州。潘濬素有才名,然恐其一人难担大任,不若遣赵累将军前往辅之,共掌防务,方可无虞。」
关羽此时已全然被陆逊的伪辞麻痹,哪里还听得进逆耳忠言,他不耐烦地一挥手:「陆逊一介腐儒,能有何作为?王参军多虑了!」
遂不纳其言。
却说徐晃奉命提兵至阳陵坡,见关羽军势浩大,将樊城围得水泄不通,又兼其前部兵马已进驻偃城,与主力形成掎角之势。徐晃深知关羽骁勇,不可力敌,只宜智取。他一面深沟高垒,示敌以弱,一面却暗中筹谋破敌之策。
一日,徐晃召集诸将,密令道:「关羽前军屯于偃城,乃我心腹大患。我今欲遣一军,扬言攻打偃城,实则绕至其后,暗掘长堑,断其归路。偃城守军若知后路被断,必不战自乱。届时,我再挥军直进,则偃城可一鼓而下。」
诸将领命,依计而行。偃城守军见曹兵前来,本欲迎战,忽闻后路已被截断,顿时军心大乱,唯恐营寨被烧,竟不顾将令,四散奔逃。徐晃不费吹灰之力,便占据了偃城。
偃城既下,徐晃军威大振。他随即挥师向前,两面联营,步步为营,逐渐向围困樊城的关羽主力逼近,营寨离关羽主营不过三里之遥。
到了闰十月,曹操所遣的殷署、朱盖等部共计一万两千兵马亦赶到,尽归徐晃指挥。兵力大增,曹军士气高昂。
关羽见徐晃不但夺了偃城,更将大军逼近自己核心之地,心中大惊,急忙将主力撤回围头、四冢二处大营。
徐晃见关羽后撤,知其军心已动,便决定再行险招。他一面大张旗鼓,扬言要总攻围头大营,吸引关羽主力注意;另一面,却悄然集结精锐,趁夜色掩护,直扑兵力相对薄弱的四冢大营。
战鼓声起,喊杀震天,四冢守军猝不及防,顿时陷入苦战。消息传至关羽处,他得知四冢即将失守,大惊失色。此营若失,则全军侧翼暴露,后果不堪设想。情急之下,关羽也顾不得右臂的伤痛,亲自尽起本部精锐骑兵五千,杀出大营,直奔四冢而来,意欲夺回营寨。
两军于旷野之上列阵相迎。关羽匹马当先,横刀立马,见对面阵中,徐晃亦策马而出。二人本是同乡,昔日于许都之时,私交甚好。
关羽遥望徐晃,朗声问道:「公明别来无恙!」
徐晃在马上遥遥拱手,叹曰:「我与云长兄乃同乡旧交,昔日情谊,未尝敢忘。然今日国事为重,某不敢以私废公。」
关羽闻其言语疏远,心中不悦,丹凤眼微眯,抚须道:「公明此言差矣。我奉汉中王之命,兴兵讨贼,乃是为国除害。你我旧交,正该同心协力,共扶汉室。何言公私之分?」
徐晃闻言,忽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却充满了决绝。他猛地勒住坐骑,翻身下马,擎起手中大斧,厉声向全军下令:「听我将令!若有能取下关云长首级者,赏千金!」
此言一出,关羽亦不禁愕然。他没想到昔日好友,今日竟变得如此铁面无情。
军令如山,曹军闻赏,个个如狼似虎,奋勇向前。徐晃一马当先,直取关羽。关羽虽勇,但右臂有伤,力不能支,又惊于徐晃的决绝,交战数合,便感刀法渐乱。关羽军见主帅受挫,士气大跌,渐渐抵挡不住。
徐晃愈战愈勇,率军猛攻。关羽大败,只得拨马回走,退向本营。
徐晃岂肯放过这等良机,亲率大军穷追不舍,尾随关羽败兵,直冲其大营。关羽营寨虽设有重重鹿角,深壕密布,防御极为严密,但在败兵的冲击和曹军的猛攻之下,已然阵脚大乱。徐晃趁着汉军混乱之际,一举击破关羽帅营。
是夜,关羽大军土崩瓦解,苦心经营的围城营寨尽数被毁。关羽无奈,只得收拾残兵,放弃围攻,连夜退走。
樊城之围,遂解。
然关羽虽败,却不甘心就此退去。他收拢残兵,见军建制尚在,便率军退守至沔水南岸,凭水为险,继续与曹军对峙,同时切断襄阳与樊城的联系。他心中仍存侥幸,认为战局尚有转机,遂再次修书,以严厉措辞,命令上庸的刘封、孟达即刻发兵救援。
与此同时,曹操已收到孙权愿袭荆州的密信。谋士董昭进言,建议将此消息以箭书射入关羽营中,以促成孙、关两家相争,曹军便可坐收渔利。曹操采纳了此计。
巡营士卒拾得箭书,呈于关羽。关羽拆开一看,见信中言辞凿凿,称孙权已尽起江东之兵,正星夜赶路,不日将至公安,断其后路。关羽看罢,冷笑一声,将信掷于地上,对左右道:「此乃曹操惧我,欲诓我退兵的诡计罢了!」竟未做丝毫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