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晨三点,老巷口的路灯突然闪了三下。陈伯从藤椅上直起身,摸出工具箱时,袖口蹭到了墙根的青苔。这盏灯陪了他二十年,比巷子里任何一棵树都老。
梯子刚架好,身后传来木门吱呀声。穿白裙子的女孩抱着纸箱站在雾里,发梢沾着夜露。“爷爷,您还认识我吗?”她仰头笑,左眼角的泪痣像粒将融的雪。

陈伯手一抖,螺丝刀差点掉进排水沟。那是小满,十年前搬走时才到他腰间。此刻她脚边纸箱渗出暗红,洇湿了石板路上的月光——是半箱枯萎的玫瑰。
“我在整理奶奶的遗物。”她指尖抚过生锈的铜锁,“她说这里有封信,要亲手交给守灯人。”
信纸泛黄,字迹被水渍晕开。陈伯借着路灯展开,看见自己二十岁时的笔迹:“若见小满长大,请告诉她,那晚火其实没灭。”
记忆轰然炸开。1987年的夏夜,纺织厂失火,怀孕的妻子冲进浓烟前,把襁褓塞进他怀里。消防车的鸣笛声里,有人拍他肩膀:“孩子给我,你去救阿芳。”是住在阁楼的苏姨,总穿着白裙子,左眼角有颗泪痣。
“后来他们说,火场里只找到一具焦尸。”陈伯听见自己喉咙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可每年清明,你奶奶坟前都有新鲜的白玫瑰。”

小满忽然握住他颤抖的手。纸箱里的玫瑰无风自动,蜷曲的花瓣舒展成蝴蝶形状,露出藏在花心的照片:穿白裙的女人抱着婴儿,背景是完好无损的纺织厂,以及她胸前从未摘下过的工牌——“安全员,苏月”。
“奶奶说,那天她调换了值班表。”小满的泪痣在路灯下泛起微光,“真正的纵火犯,是来偷保险柜的副厂长。”

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陈伯爬上梯子。换灯泡的手很稳,暖黄色的光流淌过老巷,照亮墙缝里倔强生长的野蔷薇。小满的白裙子消失在拐角,而石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排湿润的小脚印,朝着东方,渐渐消散在朝霞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