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筒边那株樱树又开花了。花瓣簌簌落在青苔斑驳的石板上,像被撕碎的粉笺,总让我想起母亲当年寄来的信。她说东京的樱花正盛,信纸里夹着两片薄如蝉翼的花瓣,穿越整个春天来到江南。
早樱最是性急,未等新叶抽芽便攀满枝头。前日暴雨骤至,半树嫣红竟在暮色里凝成冰晶,月光穿过剔透的花萼,将满地碎琼乱玉照得通明。孩子们举着竹竿敲打冰枝,泠泠清响中,去年埋下的樱花酿正在陶瓮里悄然发酵。
花事终究是留不住的。某个晨雾初散的刹那,你会看见满树云霞忽然褪成苍白的雪。风起时,那些轻盈的告别在石板路上旋舞,最后停驻在青瓦檐角、石佛掌心、或是某位老者的白发间。扫街人将落花拢作小山,却总漏掉几瓣藏在砖缝里的,固执地替春天续写未完的信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