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段|长铃一响
陆三正和那诡异雾柱僵持着,忽然之间,外头的风猛地停了下来。先前鬼哭狼嚎般的风声一旦静止,整个天地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耳朵里顿时嗡嗡作响,陆三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沉闷而急促的跳动声。
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喉头发紧,正觉得这安静得过了头,便不是啥好兆头时,就听馆子外头的风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
这一声轻响,细弱悠长,像极了女子怨怨的哭泣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儿,在空旷的夜色中回荡不绝,仿佛要将人魂魄给拉扯出来一般。
“娘咧,终于等到这一响了!”陆三脸色大变,低声惊呼一句,额头上的冷汗再次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他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头顶上方的灯焰,只见那本就微弱的火苗子,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掐住似的,骤然齐刷刷地一暗,屋子里顿时陷入了一片彻骨的黑暗之中。
黑暗降临得极为迅速,陆三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黑,就如同被猛地塞进了个巨大的坛子里头,四面八方压迫过来的阴寒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真他娘的出大事儿了!”陆三暗骂一句,慌忙摸出怀里的铜钱子,想撒出去镇镇邪,却发现自己手指头竟僵得厉害,连铜钱都攥不住,噼里啪啦地洒了一地。
屋内的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伸手不见五指。陆三只觉得耳边仿佛有无数细碎的笑声响起,低低的,冷冷的,又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像一群无形的鬼魅正围着他窃窃私语似的。
他气急败坏地吼道:“笑啥子笑,有胆子的给爷爷出来遛遛,看谁先收拾谁!”
可他这一吼,那笑声非但没停,反而越发肆无忌惮起来,夹杂着嘲弄与轻蔑,在耳边此起彼伏,搅得他心头发慌,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一滴滴滚落,带着凉飕飕的寒意,浸透他的衣衫。
就在他手足无措之时,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墙上刚才那道诡异的旋涡图案,在黑暗中居然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暗光。他心里顿时一凛,强忍着浑身的不适,睁大了眼睛仔细一瞧,却见那旋涡图案竟然缺了一笔,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大嘴给生生咬掉了一块。
“咬掉一块?这到底是啥名堂?”陆三浑身猛然一个激灵,只觉后脊背一阵阵发麻。他连忙转过头去仔细端详那道缺口,却见缺掉的位置呈现出诡异的黑色,就像个活物的伤口,甚至隐隐有种血肉翻卷的错觉,瘆人至极。
而屋外的长铃此刻仍旧悠悠地响着,那声音就像催命的符咒一般,勾魂摄魄,每一声都戳在陆三的心尖儿上,让他直想拔腿便逃。
“这是要吃了我这馆子啊?”陆三咬牙切齿地低吼,手脚却像被钉住似的动弹不得。他盯着那道缺了的旋涡图,心里猛地冒出一个念头:难道,缺的这一笔,就是这阵眼最关键的一环?
念头刚起,外头风铃声忽然再次拔高,尖锐刺耳,如同厉鬼在耳边尖叫:“叮——叮——叮!”
陆三猛然觉得脚底下的地板似乎晃动了一下,低头一瞧,门槛的盐线早已被彻底冲破,白汽肆无忌惮地涌进屋里,如同无数惨白的手掌攀爬而入,直扑旋涡图案缺口的位置。
“完犊子了!”陆三脸色惨白,死死攥紧了拳头,牙关紧咬,心头一片冰凉。他忽然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精心布置的阵法已经彻底失控,这屋子今晚算是真正成了坛子,而他陆三,就如同坛子里的祭品,被那些看不见的东西盯上了。
“爷爷啊爷爷,你孙儿今儿怕是真要给您老人家丢脸喽……”陆三无力地叹了口气,身子微微颤抖着,心里头却打定主意,就算今晚要栽在这儿,也得拉个垫背的。
“谁想拿我陆三祭坛,老子陪你玩到底!”他咬牙从袖子里头抽出那道祖上传下来的镇邪符箓,狠狠咬破指尖,往符纸上一抹,血迹瞬间在昏暗中透出一丝诡异的红光。
就在他抬手准备撒出符箓的刹那,屋外的风铃声忽然间戛然而止,整个空间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黑暗中仿佛所有东西都屏住了呼吸,静静等待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陆三举着符箓,死死盯着眼前的黑暗,额头冷汗如雨,却始终没能撒出去。他的心跳声,在这诡异的沉寂中,如同催命鼓点一般,一声比一声急促。他明白,今夜的对决,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