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二十五分，动感单车教室门口的光影将周老师的轮廓剪成长长一道。伍小伟停下脚步，长袖长裤？这不对。（延迟满足）
教室里已是另一重宇宙。七彩灯光切割着空气的肌理，贝斯线像心跳般捶打着胸腔。教练台上，一个陌生的身影正在热身——双臂伸展，侧腰，旋转脚踝，每个动作都带着韵律。周老师却只是站在门口，像一道静止的幕布。
难道今天是双教练？（反常设定）
有过教练带骑、助理示范的配置。但两位教练并列？没见过的阵型。伍小伟莫名想起上周末在盐城珍禽保护区看见的景象——两只丹顶鹤从芦苇丛中惊起，羽翼交错攀升，在空中划出纠缠的弧线，仿佛某种古老的舞蹈。（双线交错）（象征暗示）
还有今天下班时，公司门口那棵秃了的银杏树上，两只喜鹊追逐翻飞，翅膀拍落最后几片黄叶，惊起一整树麻雀叽喳逃散。（象征暗示）
只剩四分钟。得换衣服。如果真是“双教练”，好车位恐怕早就没了。
他转身冲向更衣室，却在门口刹住脚。（反常设定）折返教室，目光像梳齿般扫过一排排单车。一辆，两辆，三排……全被水杯和毛巾占领。没有空位。（5倒计时）
往后走，空气越来越稠密，音乐越来越震耳。
手机在裤袋里振动。掏出来，屏幕亮着：“小说写作课20分钟后开始”。周三，对的。但动感单车已经三天没骑了。健康是那个“1”，写作是后面的“0”。看回放吧。
（双线交错）两个月前作协公布新会员名单，他的名字在列。申报时填的是散文，出过几本集子，但现在他想写好小说。而眼前，他需要的是一辆单车。
继续“梳”。终于，在最后一排最左侧，靠墙的阴影里，一辆单车空着。他快步上前，水杯“咔”一声扣在车把上，毛巾搭好。（欲望未尽）
占领成功。
回到教室时，他才真正看清教练台上的格局：新老师在主位，周老师在侧边。新老师身穿宝蓝色短款背心，交叉的V领显得时尚优雅，露出一段腹部平坦紧实，肌肉线条若隐若现。灰色弹力长裤包裹着流畅的腿型，同色运动鞋，袜子上有绿色横纹。微黄的马尾随着节奏甩动，一张柔和的圆脸，鼻梁挺直，素颜。项链和手镯在灯光下划出细碎的银弧。
“哦，周老师今天做示范。也许新老师是她的得意门生，她主动让贤，甘当绿叶。”伍小伟踩上踏板，心想。（信息差，假真相）
音乐炸开。
新老师确实厉害。基本功扎实不说，那种对节奏的掌控近乎本能——不是跟随音乐，而是与音乐共生。两个动作尤其出众：一是“摇摆”，她的双肩能做出波浪般的起伏，锁骨像翅膀一样展开；二是“爬坡”，当腿部力量全部灌注时，上半身却稳如磐石，只有汗珠顺着脊椎线滚落。
是个狠角色。
但更奇怪的是周老师。她并没有跟着音乐示范，而是举着手机在录影，时而走下教练台调整学员的动作，时而只是站着，笑盈盈地看着全场。（信息差）
四十分钟在汗水和喘息中坍缩成一片模糊的光晕。最后一首曲子结束时，伍小伟的毛巾已经能拧出水。
“周老师，今天怎么让贤了？”他走上前，呼吸还未平复。（假真相）
周老师抬起左腿，手指在膝盖侧面轻轻一点：“这儿伤了，得养一阵。新老师是我请来代课的，她是城东那家店的‘前台’主管，一般不亲自带课。怎么样，厉害吧？”
原来不是助理，也不是新聘教练。是代课。（身份隐藏）
伍小伟忽然想起周老师以前的某节课——
“我们直接开始，结束时再拉伸。四十分钟，大家坚持住啊。”周老师戴着耳麦，声音穿透音乐。
“老师，四十分钟不停？”有学员惊呼。（反常设定）
“对，不停。”周老师笑，眼神亮得像淬过火。
“疯了！这么热的天，四十分钟不停，真是疯了！”
从头到尾不停，当然不科学。过瘾是过瘾，但健身不是燃烧，是持续地温暖。
教练不能只把自己当成舞台中心。课堂的中心应该是学员，从来都是。角色一旦错位，问题就会像汗一样渗出来。
荀子说得对：“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学员是水，教练是舟。水能托着你前行，也能无声地将你淹没。那节课，结束时人已走掉三分之二。
伍小伟擦着汗走出教室时，新老师正在收拾器材。她抬头对他笑了笑，马尾甩过一道弧线。
周老师拎着空包站在一侧，帮着新老师摆放器材。
这角色，真的错了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