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农村繁忙而快乐的腊月里,家家户户,老老少少最开心的日子就是杀年猪了。俗话说,有钱没钱,杀猪过年。
杀猪的头二天,我便预约好本大队的杀猪佬东子和他的弟弟,他们是杀猪的老手和专业户。我们村的猪都是他俩杀。

一大早,东子兄弟便抬着杀猪桶来到南庄,第一家便是我家。他们一放下桶,东子瞅见猪,便眼疾手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拉住猪的尾巴,他弟猛地揪住猪的耳朵,我和弟弟们也助上一臂之力,成为他们的“帮凶"。我们用手拼命地抓住猪的后腿,按住猪的身,让猪挣扎不得。只见东子从杀猪篮里抽出锋利的杀猪尖刀,对着猪子咽喉部的致命处扎了进去,直捣心脏。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只需一刀,猪便一命呜呼,倾刻毙命。汩汩的鲜血汹湧而出,流入专用的盛血盆。足足有小半盆血,东子放点盐用杀猪刀一搅,待血凝固了,划成大块,倒入锅中煮,立刻便成了一块块鲜嫩可口的猪血块。

大肥猪杀倒了,这时最难过的是家中的女人了。改革和晓梅她们对猪是无微不至地喂养侍候,如同现代人饲养的宠物。记得当年我曾写过一首关于养猪的打油诗:
家养小猪崽,摸晚又起早。
上山挖山芋,下河捞苇草。
米糠搭青料,生怕吃不饱。
细心来照顾,视为家中宝。
只知睡和吃,唯它乐消遥。
肥头又大耳,体重尽肥膘。
待到春节至,一刀命不保。
作为美佳肴,贡献真不少。
人畜情相近,何能不伤悼。
至今我还清楚记得每逢杀猪时,改革总是对猪说:别怪我们心狠,你本是人间一碗菜。来年转世去投人胎吧,不要再投猪胎了!

三个孩子看到东子逮猪时,早早躲到房间里去了。孩子们生性善良,不让他们见到这残杀生灵的场面为好。他们一个捂住耳朵,特别害怕听到猪那撕心裂肺、震耳欲聋的绝望嚎叫!但到晚上他们吃杀猪汤时,吃到那香喷喷、油光光、鲜嫩嫩的大块红烧肉时,喝着那鲜美无比的猪肝猪血汤时,看他们笑得多灿烂啊!一边吃一边说:“大猪肉真好吃!"人道是童言无忌,这也是大人们的真情实感,人和动物之间的情感就是个矛盾体!特别是猪!
改改早早就烧上二大锅开水,另把三个热水瓶都灌满了。他们把一动不动的肥猪抬着扔进杀猪桶,开始用大盆开水住猪身上浇,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确如此!东子兄弟不停地翻滚着猪的身体,一把一把地撕扯猪毛。並不停用葫芦瓢舀开水住没烫好的毛处浇,一边烫毛一边推毛。然后把猪架到杀猪桶的桶沿上,用一根长长的铁通条从后脚趾处的开口处捅入,从皮下穿过全身。只见东子两手握住猪脚,鼓着腮帮拼命吹气,猪的身体顿时象皮球一样地膨胀起来,再用根麻绳象扎气球一样把猪脚扎起开。开始用铁刮子给猪儿刮毛,他们细心地把猪儿打理的干干净净,一毛不剩。这时三个孩子大着胆子出来了,看到这时的猪儿,高兴地直嚷嚷:“大黑猪成了大白猪了!"
东子兄弟齐心协力用铁钩钩住猪后脚,把猪倒挂到早靠在墙边的长梯子。先用利刀割下元宝头,这玩意过去是开祠堂敬祭祖宗的。农家一般是做鹵菜,那猪耳朵和舌条可是喝酒人最爱的,

下了元宝头便是开膛破肚了,拉扯出猪的所有内脏。放入筛箩里,这些叫猪下水,还须慢慢分摘,把五脏六肺一件件地进行分解,洗净,特别是猪的小肠和大肠难洗。全要翻过来洗。
接着,东子用大砍刀从背上开边,把整头猪分割成两大片,从梯子上下到到临时用大门搭好的肉案上,扒下肥嫩的猪板油后,东子则用利刀把猪的大腿和前腿整个切下,剔去骨头,这是醃制火腿的肉。其余均切成肋肉条。留下过年的新鲜肉和送给亲戚朋友一部分。其余的肉全由我乘猪肉尚有余温时抹上细盐,放入那口专门醃肉的水缸中醃制起来。什么猪心肺、猪肚子、猪肝、猪大肠等均为三十晚上做菜用的上等食材。猪小肠则用来灌香腸用,这是又是一道必须做但相当费事的细活儿,留到明天慢慢做。

今天晚上, 我们得准备请大家吃杀猪汤,首先烧上一大锅萝卜红烧肉,炒上一大盤雪里蕻炒肉丝和一碗荸荠辣椒炒猪干。再用猪肉、猪血、猪肝、粉条、萝卜,烧上满满一锅杀猪汤。改革给孩子们每人盛上一大碗,让他们坐到边上的小凳上,慢慢去品味他们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开大荤的杀猪汤。大人们则来上两瓶高梁酒,吃大块肉,喝大碗酒,来个把酒话桑麻,一醉方休!

回忆起杀年猪过大年的情景,心底涌上一股融融的亲情和浓浓的年味,难忘亲情!难忘乡情!故土依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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