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三了还养花?”
“嗯。从学校花坛里摘的。”
“白的这朵?”
“不知道名字。很香。晚自习的风一吹,整个教室都是它的味道。”
“粉的呢?”
“也不知道。好看。花瓣薄薄的,像被水洗过。”
“不怕被老师看见?”
“藏在书堆后面。老师看不见。”
“它不会谢吗?”
“会。白的能撑两天,粉的只撑一天。”
“那你还养?”
“就是因为会谢。”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明天它还在不在。所以你会在今天的晚自习,多看它一眼。”
“那不是徒增伤感?”
“不是。是让我知道,今天和昨天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昨天它还没开。明天它就谢了。只有今天,它正好在这里。”
“一朵花而已。”
“不止。粉的那朵开的时候,正好是数学课。”
“讲导数?”
“嗯。老师在上面讲极值点偏移。我在下面看它。”
“走神了?”
“不算。我把花瓣数了一遍。”
“几瓣?”
“五瓣。很规整。”
“然后呢?”
“然后我突然觉得,导数题也没那么难了。”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课桌上有一朵粉色的花。这件事比极值点重要。”
“你不怕考砸?”
“怕。但怕也没用。花不会等我。”
“白的呢?你说很香。”
“对。晚自习的时候香味会飘过来。”
“像什么?”
“说不上来。不是玫瑰也不是茉莉。”
“你自己闻到的?”
“嗯。同桌在刷英语阅读,没抬头。后面的人在背物理公式,也没闻到。”
“只有你?”
“只有我。因为我一直在等它。”
“等它什么?”
“等八点二十的那阵风。”
“风怎么了?”
“教室的窗户朝西。八点二十,太阳早就下去了,但风会从花坛那边过来。”
“然后呢?”
“然后香味就满了。”
“满到什么程度?”
“满到你以为这不是高三。”
“高三应该是什么味道?”
“油墨。风油精。还有速溶咖啡。”
“你的教室有花香。”
“偷偷的。像偷来的一样。”
“别人没发现?”
“有人问过。”
“问什么?”
“说教室里怎么有股味道。”
“你怎么说?”
“我说可能是护手霜。”
“他们信了?”
“他们没时间不信。卷子太多了。”
“那粉的呢?有人看见吗?”
“前桌回头借橡皮的时候看见了。”
“他说什么?”
“他说,你还养这个?”
“你怎么说?”
“我说,它自己长的。”
“他没再说?”
“没有。但他后来也找我要了一朵。”
“老师没发现?”
“发现了。没说话。”
“为什么?”
“可能他也觉得,这个教室太闷了。”
“你的花谢了以后怎么办?”
“再去摘。”
“摘一样的?”
“不一定。有什么摘什么。”
“花坛里还有别的?”
“有。有一种很小的蓝花。藏在杂草里。”
“你也摘过?”
“摘过。但不好养。一节课就蔫了。”
“那你还摘?”
“蔫了也是蓝的。”
“你就这么喜欢花?”
“不是喜欢花。”
“那是什么?”
“是喜欢有花在我旁边。”
“有什么区别?”
“喜欢花是我想照顾它。喜欢有花在我旁边,是它在照顾我。”
“它怎么照顾你?”
“你见过凌晨五点半的天空吗?”
“见过。高三天天见。”
“灰的。”
“嗯。灰的。”
“但如果你桌上有一朵白花,就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你会觉得,灰里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可能就是那点香味。”
“香味能撑多久?”
“到早读结束。”
“然后就没了?”
“没了。但你知道它来过。”
“这重要吗?”
“很重要。”
“为什么?”
“因为高三太长了。长到你会忘记昨天。”
“昨天不重要吗?”
“昨天做了几张卷子,错了几道题,你记得吗?”
“记不清了。”
“但你记得课桌上有一朵白花。”
“所以花是标记?”
“是证据。”
“什么的证据?”
“证明这一天真的发生过。”
“发生过又怎样?”
“发生过,就不是白过的。”
“那粉的呢?你后来还养过吗?”
“养过。养在养乐多里。”
“好看吗?”
“好看。粉得不像真的。”
“同学怎么说?”
“没人说。但路过的时候会看。”
“看花还是看你?”
“看花。我只是花的容器。”
“你愿意当容器?”
“愿意。总比当刷题机器好。”
“你就不怕……”
“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我不再摘花了。”
“为什么会有那一天?”
“因为太忙。因为忘了。因为觉得没意义。”
“那你怎么办?”
“所以我每天都看一眼花坛。”
“看什么?”
“看今天开了什么。”
“如果什么都没开呢?”
“那就看叶子。”
“叶子有什么好看的?”
“叶子也绿着。”
“你不觉得这很浪费时间?”
“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浪费时间吗?”
“是什么?”
“是你低头刷了十个小时的题,抬起头,天黑了,你连窗外的颜色都没记住。”
“记住又怎样?”
“记住了,这一天才是你的。”
“那白花的名字你后来知道了吗?”
“没有。”
“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了它就被关在名字里了。”
“粉的呢?”
“也一样。”
“那你怎么称呼它们?”
“白的就叫白的。粉的就叫粉的。”
“这么简单?”
“简单的东西才记得久。”
“你毕业了还会记得吗?”
“会。”
“记得什么?”
“记得八点二十的风。记得数学课上的五瓣花。记得的花枯萎的那天。”
“记得这些有用吗?”
“没用。”
“那为什么还要记?”
“因为高考考不到的东西,才决定你以后是什么样的人。”
“你是什么样的人?”
“是一个在高三养花的人。”
“这就够了?”
“够了。”
“花还在课桌上吗?”
“在。今天摘的是白的。”
“明天呢?”
“明天再说。花不会等我,我也不等花。”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刚好路过。它刚好开着。”
“就这样?”
“就这样。已经够了。”
(素材来源于抖音账号@中秋愿)
以下是个人观后感,望喜欢:
高三的日子,是被试卷叠满的灰色时光。
朝暮都是沉沉的墨色,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连绵不绝,风油精的清苦、油墨的厚重、速溶咖啡的微涩,塞满了少年们十几岁的春夏秋冬。所有人都低着头赶路,奔赴一场盛大而又仓促的答卷,日子重复、枯燥,日复一日,单调得让人快要分不清朝夕。
可偏偏,有人在满目枯燥的题海深处,悄悄藏了这样一捧温柔。
从学校不起眼的花坛里撷来的野花,素白的、粉嫩的,单薄的花瓣像被晚风洗过,干干净净,安静地栖在堆积如山的书本缝隙里。没有名贵的品种,也没有动听的名字,只有纯粹的颜色和清浅的花香,而就是这份简单,成了压抑教室里,独属于她的秘密浪漫。
白花花期短,堪堪两日;粉花更娇柔,只盛放短短一天。明知转瞬即谢,却依旧日日摘取、日日珍藏。
因为她懂得,花开从不是永恒,最美的也从来不是永不凋零,而是恰逢其时的遇见。
清晨,灰蒙蒙的天光里,白花静静伫立在课桌一角,驱散了凌晨五点半时天空的黯淡。整间教室塞了满刷题的喧嚣,所有人都困在公式、导数、阅读与真题里,步履匆匆,唯有她守着一缕无人察觉的花香。八点二十的晚风穿窗而过,携着花坛的温柔漫进教室,细碎的香气轻轻漾开,温柔了整段兵荒马乱的高三。
同桌埋首阅读,身后同学默背公式,行色匆匆的少年们无人驻足,唯有她,在认真等候,等候一阵风,等候一场短暂的花开。
数学课枯燥的极值点偏移里,世人皆困于解题的标准答案,她低头细数着,哟~,粉花有五瓣。那一刻,繁杂的考点、难解的题型,突然间都是那么地微不足道,课桌上盛放的那一抹温柔粉色,比所有高分答案都令人动容。
老师看穿了这场小小的偏爱,却默契地闭口不言。许是他也知晓,密闭压抑的高三教室里,太需要这样一抹鲜活的生机,来温柔少年们紧绷着的神经罢。
花会蔫、会谢、会转瞬间凋零,蓝花很好看,却短暂到撑不过一节课。可她从不在意花期长短。她只知道,枯萎过、盛放过、存在过,那就不算辜负时光。
在旁人眼中,这是无用的消遣,是枯燥备考里多余的感伤,可只有她知道,这朵朵野花,从来不是她的消遣,而是这黯淡岁月里,默默治愈她、支撑着她的光。
不是她偏爱鲜花,是这花,温柔了步履匆匆的她。
漫长的高三太苦、也太长,重复的题海会模糊记忆,做过的错题、刷过的试卷,终会在岁月里慢慢被淡忘。可她会永远记得:记得八点二十携香而来的晚风,记得数学课上五瓣粉嫩的鲜花,记得清晨独有的幽幽花香,记得那些被鲜花治愈的、鲜活滚烫的日常。
高考丈量的是分数与答案,可这些考场之外、习题之外的“消遣”,丈量的是人心与温柔。
多年以后,她或许早已记不清那些真题考点,记不清曾经熬夜刷题的疲惫,但一定会永远记得:在所有人都奔赴前程、埋头赶路的灰色青春里,是她,曾认真接住了每一场短暂的花开,在兵荒马乱的青春里,温柔度日,向阳而生。
最好的相遇大抵如此:我恰好踏入了青涩的花期,花也恰好盛开在我的青春里。
花期短暂,岁岁年年,可那朵无名的野花,那阵温柔的晚风,那段鲜活治愈的时光,永远温柔、滚烫,惊艳了一整个漫长的高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