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母亲逛集市

一年的光阴,从年初到年尾似箭,快的令人晕晕乎乎。寒假已过了一周,我才抽出今天的时间,决定回乡下看望母亲,否则我内心不安啊!今日是腊月二十二,正好是家乡的镇上集市日,我不妨陪母亲逛逛集市,也挺有趣的吧。

昨日我已给母亲打了电话,叫她早早吃饭,等候我,然后一起赶集。母亲嘴上说上会没啥东西可买的,却问我啥时候到,问我一个人还是和她的孙儿一起来逛。我晓得母亲的心思,她不想赶热闹,只想我以及家人的陪伴。

母亲今年虽然身体健朗,但分明不如去年硬朗了。母亲争强好胜一生,从不想看别人的脸色过活,尤其不想给我们晚辈增添麻烦。去年秋季天凉了,她执拗着回老家独居,直到年关将至,她还迟迟不回城里。我很为母亲担忧,也为她的一意孤行心生怨气。每次当我电话上问她需要啥,买些什么吃的,她都回答什么都不要,啥也不想吃,总是说你忙你的,不用操心我。其实母亲心里是孤独的,她还是希望作儿女的常回去看她的,这一点我是有强烈感受的。故而,我总是在忙碌之余,猛然的想起乡下的母亲,便想一下子像鸟一样飞到她的身边。

今天上午的十点,我乘坐的班车就到了红土镇。我在进惠家沟村的桥头上等候着母亲。不到二十分钟,我老远就看见母亲挺着腰杆,迈着方步,慢慢的走来。她戴着一顶红色棉帽子,围着一条粉色围巾,腰间还背着花布包,打扮的颇为精神哩。母亲见我就问:北北(我的儿子)怎没来?我回答说:你的孙子跟着老师入社区写对联了,来不了。我感觉母亲想孙子了。我儿子已经上大二,还是三个月前回乡看的奶奶。

我接着母亲后,随着王石凹水厂的老路朝镇上走。一路上与母亲拉着家常,感觉母亲跟不上我步伐,我就站住看周围的景色。我指着一片田野,说:自己小时候,跟我父亲在这里割过荆条。母亲带着一丝哀怜说:你大(“大”指爸爸)在世时候,很能吃苦啊!他为了供养你们仨上学,就起早贪黑的割荆条、编荆巴卖钱,那时候院里院外都摆放着荆巴啊。我怎么引起了母亲的哀伤,便赶紧转换了话题。我说起哥哥对我讲过的一件事。哥哥说,他在红土中学上学那会儿,老觉得饿的慌。有个星期六放学回家,他和同学相跟着走到这水厂时,看见水塘岸边有一群鹅在叫。同学和哥哥一边谝着闲传,一边弯下腰捡起一块石头,照着鹅头打去。哥哥听见鹅“嘎嘎……嘎”哀鸣着倒下去。哥哥先是吓白了脸,即刻明白过来。哥哥跑过去,抓住鹅的白曲项一拧,就把鹅塞进黄书包里。他俩一路小跑,到了我家,用铁锅炖了大鹅。当我叙说这个故事的时候,母亲听着,半天没有应答。母亲反问我,真有过这事吗?我说有这事,是你烧火炖熟的大鹅,且我也跟着吃到了鹅肉。母亲摇着头,说记不得了,却骂我哥小时候真淘气,真是小害人精。是啊,那时候谁不为一口吃食淘气而害人呢?如今,日月真正好过了,可是岁月不饶哥哥的青春,让他生了花发,也更不放过母亲的年老,让她的生命渐渐的走向衰弱。王石凹煤矿早几年都下马了,供应水的水厂也跟着荒废了。代替旧瓦房的新楼也孤独的立着,像极了老人,忽然的失去了往昔的青春模样,荒草戚容诠释着沧桑巨变……

红土镇的集会很热闹吧,我心里想着,回头望着母亲,想叫她走快点。但我不能催促母亲,就如小时候的我学习走路,母亲也不急着催促我走快些。我娘俩从西头进了集市,看见了摆地摊的一家挨着一家。西头全是买服装的。我决计给母亲买过年的新衣服。走到一家跟前,我叫老板娘给老太太推荐一身衣服。老板娘拿过一条宽腿裤,我叫母亲上身试试。母亲说不买衣服,衣服多的穿不了。我笑着说:过年过年,一老一小,都得赖好穿件新衣,图个喜庆吗!你看,这是今年流行的宽腿裤,你的孙女也买了一条呢。试吧,老妈。说着,我就拉母亲坐下,试穿裤子。老板娘极力想卖掉衣服,就和我们热情的搭讪起来。她问母亲的年纪,我叫她猜猜。她说老人有七十多了吧。我笑哈哈的回答:好嫂子哩,七十里没有我娘了,她今年八旬有三了。老板娘瞪大眼睛,好像我在骗她似的。

母亲坚决不要上衣,我也不再坚持。我拉着她朝东街口游逛。这里更热闹,看一个个卖主叫卖、一个个买主呼喊还价,加上呼喊亲朋的声音,声声混合,像一首无人指挥的大合唱;街道两边,各色年货琳琅满目,五颜六色挠人眼窝,中间人流来往穿梭不息。

啊,红土镇的集会还如二十几年前的热闹呀。街道比原来的宽了、长了,商店多了、货物全了,私人轿车多了、拥塞了,楼房比原来多了、阔气了……比着、琢磨着,我却感觉少了些什么?哦,儿时记忆的剧院化作风了,已经想不起它样子;儿时的我,拿着七分硬币,专程来买七颗水果糖的小铺子,都找不见踪迹了;还有那个丢钱包的男人,站在雪化后的黑水地上,他的嚎哭声远去了,那是他卖牛的钱,半个家当啊,如今,他是否健在呢?还有,那个三十多年前腊月的今日,我站在街口等着我的女同学,脸冻得通红,心里却激动不已……。哦,我突然明白,岁月把人情过滤的所剩无几,人情味儿淡了,那感动灵魂的东西远去了。

带着母亲逛了超市,原本给她买些好吃的,母亲却什么都不要。我想起小时候,跟在父亲、或者是母亲的身后,等着赶完集后,他们能给我买些瓜子、或者糖什么的,那将是我最高兴、最幸福的时刻,然而我没有等到那一刻,因为父母没有闲钱买好吃的,我们开年的学费还没攒够呢。今天,我多想给母亲买许多许多好吃的,以满足我童年的愿望啊!可是,一生勤俭持家的母亲什么都不让我买。

从超市出来,我象征性的拿了几样吃的,是我讲定回家陪她一起吃。出了大超市,母亲抬头看天,说腿疼了,回家去吧。我还想陪着母亲逛遍集市,还想带着她吃羊肉泡,还想陪着母亲转悠到天黑。因为今天的日子我专门给母亲的,我昨天就和妻子、孩子们说好的,我得陪自己妈妈逛集市。妻子很支持我去,小女儿想我陪她玩,虽然不情愿我去,但我临出门,她还是对我说了再见,要求我快去快回。我心想,母亲年事已高,我陪伴她的时光一日少似一日,而我陪伴儿女的时日还来得及。

陪着母亲回到家,已是下午两点,我娘俩喝了茶水,歇了腿脚。正说话间,姐姐和姐夫来看望母亲。母亲高兴的给我们做饭吃。我叫母亲进城过年,她不肯;姐说,若嫌城里吵闹,去她家,农村地方大,好活动,也安静。母亲也不同意去姐姐家。这老人家,怎么个办哩?我愁眉不展,陪母亲吃了饭。母亲看我愁肠的很,便同意去我家过年,但过完年还是回老家住。

我与母亲的话还没有唠够,今日的太阳就西坠了。陪母亲逛集市的心情真好,母亲养我大,我该陪母亲变老;只可惜我陪母亲的时间太少了,但我愿意挤时间陪着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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