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毕业我没有直接回家,离别带来的空洞感,让我经常觉得难以呼吸,百无聊赖的躺在宿舍的床上,任思念飘远。突然,对铺的张先华同学提议,我们跟着滨海的一个男同学去他老家,去海边转转。
九十年代的滨海港还没建设好,马路崎岖,交通不畅,中巴车颠簸到临淮镇就不能往前了。我们下车步行,沿着一条坑坑洼洼的泥泞河堤往前走,四周都是水稻田和盐碱地,荒凉空阔。
这条泥泞的河堤一直通往海边,眼前的天色越来越苍茫,越靠近海边,越能感受到虚空里涌动的海风,听到隐隐的海涛声。我们不由兴奋起来,快步冲向大海。终于见到大海了,远远的海天辽阔,水天一色,海平线上烟霭飘渺,海鸥点点;岸边的海水浑黄,海岸线曲折蜿蜒,海浪一波一波的拍打着散落在岸边的高高低低的礁石上,溅起一阵又一阵的浪花。
九一年夏天发了罕见的洪水,听说在我们离开之后没几天,大水就淹没了我们的校园。等我从海边回来的时候,老家的洪水已经退去,炎夏的阳光依然火辣辣的照着,四周热烘烘的。整个暑假,我一直窝在房间里,未来还没有着落,过去已经失去,我就在写信和等信当中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夏天的夜晚,乡村的月亮橙黄滚圆,悬在东面的夜空,我有时会沿着河堤漫步,河边水汽氤氲,草木茂盛;田野里蛙虫嘶鸣,萤火成群。我走走停停,心绪飘飘荡荡。
我给女生写过好多信,也收到过她的几封信,刚开始我们在信中彼此问候,互道近况,一起回忆过去,诉说思念,感叹笔拙情长,人隔天涯。有一次,女生问我:你是不是哭了?信纸上怎么有些字迹模糊了?我无语凝噎。
“那时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以为一生只能爱一个人……..”,每次听到这首歌,我都会想起那年暑假,可惜,等待越来越长,女生的回信渐渐没了,她在最后一封信里让我忘记她,说她没那么好,整个暑假她都在家里,妈妈病了,需要她照顾。后来,无论我怎么写信,都没有再收到过她的回信。
我无法掩饰心中的悲伤,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家里人都莫名其妙,劝我出去走走,他们哪里知道,我正在承受的这些痛苦。不知道过去多久,我慢慢想通了,不管遇到什么事,日子还得继续下去,夏天仍旧如火如荼的火热,我走出房间开始忙着去城里联系工作,忙着去厂里报到,忙着适应新的环境,忙到忘记了悲伤。
工作的单位在市区,是一家集体企业,厂房破旧,设备落后,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我一时半会搞不清楚。在新的环境里,我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日子过得平淡如水,经常听着一首歌:哥已不再是当年的哥,不再携秋水以揽星河,我入了红尘,我熬着烟火,万丈的雄心,一点点消磨….
每一个离开校门的学生,对即将踏入的社会,都是充满了美好的憧憬,可是,要不了多久,那些憧憬就会被现实碾压得荡然无存。
季节的风,在夜色里吹过城市的马路,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两边昏黄的路灯,映照着一个飞快骑行的身影,那时我养成了一个习惯,临睡之前,喜欢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出去兜一圈,只有那样,内心才会踏实,才能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