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设教之士①固难，不知膳师之家尤②难。朝而饔，夕而飧③，日费经营④。外而奴，内而婢，咸供奔走⑤；甚至庭闱⑥之奉反多缺略，而西席不致有无鱼之叹。比比然⑦也。今人不念及此，所以甫⑧就西席，辄谓彼家礼当奉我，稍不尽礼，悻悻然见于面。而⑨生徒学业，反若置之度外。此弗思之故也。
[注释]①设教之士：指塾师、教师。②尤：更加。③朝而饔，夕而飧：早晨提供早餐，傍晚供应晚饭。指一日三餐。饔，yōng。飧，sūn。④经营：安排、管理。⑤奔走：为特定目的奔忙。⑥庭闱：对父母的代称。⑦比比然：极其常见；到处都这样。⑧甫：刚刚。⑨而：因而。
[译文]在外执教的塾师固然有困难，却不知聘请塾师的东家更难：他们为了塾师的饮食，每日都要精心安排；塾师若有事，外有奴仆、内有婢女，皆可听候差遣；甚至提供给父母的生活所需反而多有不足，却一定要使塾师不致于发出桌上无鱼肉的感叹。这样的情况极其常见。现在的人不考虑这些，因此刚刚就任塾师，就认为东家应该以礼侍候自己。一旦礼数稍有不周，就心生不满，因而将学生的学业置之度外。这些都是塾师没有考虑东家困难的缘故。
[原文]敢①告同心善士，宁使功浮于食②，毋使食浮于功。倘生徒实系顽劣，教无所施③，则馆课④之外，当以福善祸淫之说，谆谆劝勉，使主家得一培植元气⑤之子弟，未始⑥非西席大功德也。至口腹之奉，自有定限，若享⑦之既尽，命亦随亡。譬如有钱一千，日用百文，可延十日，用若倍增，数必倍减。故知藜藿⑧是供，亦延年之事。食前方丈⑨实堕落之因。诚能以戒杀之理劝勉东家，将东家父兄子弟，皆因吾言而积德矣。其不素餐⑩也。孰大乎？
[注释]①敢：谦辞。表示自己的行为冒昧。②食：薪俸；薪金。③教无所施：指难以管教。④馆课：指私塾的课程。⑤元气：正派；品行端正。⑥未始：未尝；未必。⑦享：这里指一生注定应享有的饮食福分。⑧藜藿：泛指粗劣的饭菜。⑨食前方丈：出自《孟子》。大意是“吃饭时面前一丈见方的地方都摆满了食物。”形容生活奢侈。⑩素餐：指无功受禄或不劳而食。
[译文]我冒昧地请求各位志同道合的善士，宁可自己教育学生的功劳在所得的薪金之上，不使所得的薪金在教育学生的功劳之上。倘若学生顽劣，难以管教的，那就在私塾的课程之外，应当用“行善者得福、作恶者受祸”的道理，恳切地教导、劝勉学生。让东家能得到一个品行端正的子弟，这未尝不是塾师的大功德。至于饮食多寡，命中自有定数。如果一生注定应享有的饮食福分已经享受殆尽，生命也随即终结。就像有一千文钱，每天用一百文，可延用十天。如果每天加倍花钱，使用的天数必然加倍减少。由此可知，粗劣的饭菜同样是食物，也能延长寿命。生活奢侈实际上是堕落的原因。如果能以戒杀的道理劝勉东家，使东家父兄子弟都能因我们的话而积德，那我们得到报酬决不是无功受禄。教育的功德和饮食享受，哪个更重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