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奏折四十二(1)【915】2024-6-28(2)
原折:遵旨预筹与外国修约事宜密陈愚见以备采择折
同治六年1867十一月十五日
奏为遵旨预筹修约事宜,恭折密陈,仰祈圣鉴事。
窃臣于九月二十二日,承准军机大臣密寄同治六年九月十五日奉上谕:“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预筹修约事宜,请饬滨海沿江通商口岸地方将军、督、抚大臣各抒所见’一折,前因原议十年修约,为期已近,据该衙门奏请饬南北通商大臣于熟悉各员中,每处挑派二员,于十月咨送来京,当经降旨允准。唯前奏只欲于选派各员内收群策群力之效,而于通盘大局,尚待筹商。本年十二月,即英约前期六个月先行酌该之期,各该将军、督、抚大臣务于十一月内奏到。毋稍延缓,俟总理衙门密函条说寄到时,诸臣其审时度势,妥筹万全,以济时艰而副委任,详细复奏。”等因。钦此。仰见我国家推心置腹,博采广取之至意,钦佩曷任(不止)。
详绎(仔细寻找头绪)总理衙门原折密函,层层商析,谋坚执固拒之辞,而又不欲大局之决裂;怀雪耻报仇之志,而又不欲彼族之猜疑,实属审时度势,苦心经营。臣于预筹换约一事,前接总理衙门四月之函,当经分饬(分别命令)各关(各部门)查议,开列清册,经臣详晰(详细明晰)加鉴,业于九月二十一日选派候补道孙士达等二员,由沪进京赍ji投(送达),以备采择在案。
兹复荷谕旨垂询,臣愚以为与外国交际,最重信义,尤贵果决。我所不可行者,宜与之始终坚持,百折不回;我所可行者,宜示以豁达大度,片言立定,断不宜若吐若茹,稍涉犹豫之象,启彼狡辩之端。大抵洋人之在泰西,数百年来互相吞并,无非夺彼国商民之利,然后此国可以得志。其来中国也,广设埔头(码头),贩运百货,亦欲逞彼睃削souxiao(搜刮)之诡谋,隘我商民治生计。军兴以来,中国之民久已痛深水火,加以三口、五口通商,长江通商,生计日蹙ri蹙(一天比一天减缩),小民困苦无告,迫于倒悬。今若听洋人行盐,则场商运贩之生路穷矣;听洋人设栈,则行店囤积之生路穷矣;听小轮船入内河,则大小舟航水手舵工质生路穷矣;听其创办电线、铁路,则车、驴、任辇nian(古代用人拉的车)、旅店、脚夫之生路穷矣。就彼所要求各事言之,唯挖煤一事,借外国开挖之器,兴中国永远之利,似尚可以试办。应宝时条议册内以为可行,臣亦加签从而韪wei(对(常与“不”字连用,指过失或谬误))之。其余如小轮舟、铁路等事,自洋人行之,则以外国而占夺内地之利;自华民治附和洋人者行之,亦以豪强而占夺贫民之利,皆不可行。以上各节,臣于孙士达等赍京册内,逐条鉴明。总就小民生计与之切实理论,自有颠仆不破之道。如果洋人争辩不休,尽可告以即使京师勉强应允,臣等在外,仍必以全力争回;即使臣工勉强应允,而中国亿万小民,穷极思变,与彼为仇,亦断非中国官员所能禁止。中国之王大臣为中国之百姓请命不患无词置辩,甚至因此而致决裂。而我以救民生而动兵,并非争虚仪而开衅。上可以对天地列圣,下可以对薄海苍生,中无所惧,后无可悔也。
至请觐、遣使、开拓传教三事,臣派员赍京册内,皆未议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