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位胶东半岛最东端的一座小岛上,当年这里可是北方最大的渔港。每当休鱼季节,每个码头边都会整齐排放难以胜数的各式渔船。船头高高翘起、桅标杆亭亭玉立,恰似赤壁曹操铁锁相连的千艘战船,挺壮观的。我忘记了从哪年开始,为了让海洋中的生物能够更好地繁衍生息,国家有关部门实施了休渔制度。自每年的五月一日起至九月一日止为法定的休渔期,在此期间内所有船只只能停泊渔港内,严禁休渔期内违规捕捞行为发生。
目前已经到了八月下旬,开海在即,看着那满街南腔北调日渐增多的人流便知,新一轮远洋捕捞之季又要开始了。每年这个季节,是我们家乡小岛最忙碌、欣欣向荣的时节。
走在街巷上,随处可见拖着皮箱背着行李四处寻找住宿点的外来人员。从一家家小旅馆离开时,从那失望的表情中可知,这些旅店均已客满。总体来讲,保障前来从事海上作业人员的住宿能力还是有的,只是船员更希望寻找到一些比较经济实惠的住所。他们知道虽然从事海上作业挣钱较快,但那可是血泪钱,能节省一点是一点,因为家里还有嗷嗷待哺的孩子或者伸手要学费的学子需要自己挣钱供养。
每每这个时节,小岛便热闹开了。特别是那些档次不高的临街小饭店、饭馆,日日顿顿前来就餐之人络绎不绝,常常暴满。虽然个个老板,从早晨到深夜屁股难挨凳椅,汗珠止不住地流淌,但从他们露出的真诚欣慰的笑脸上,人们能感受到他们其实非常享受当下之忙碌的场景。是啊,开店不就是为了能够挣钱吗,有钱挣岂有不高兴之理。刚才说,老板们都带着真诚的微笑,这可不掺半点假,因为他们尽心的服务更多是为了留住回头客。自现在到年底,这些客源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大家可能还不了解,从事海洋捕捞还是一种比较高危的职业。虽然目前的渔船比从前大了不少,也由昔日的木壳换成了铁壳,但一艘船在汪洋大海中只不过是一叶浮萍而已。每趟出海少则七、八日,多则半月二十天甚至远洋船成年累月。方寸之地,拥挤的空间,反复重复着捡鱼、入仓简单的工序,空寂无聊。所以,船员们每趟归来,他们就像过年一样,酒肉穿肠、整夜笙箫,他们的心情对于了解其生活工作状况的人们还是能够理解的。
当然了,不同地区、不习俗、不同年龄段、不同文化素质的人们,临时聚笼到一起,给当地社会管理也带来了许多挑战。有的船员不胜酒力,喝多了便躺倒街头,“110”民警们不厌其烦一次次逐个将他们扶进旅馆;有的醉得实在太利害了,又要麻烦“120”急救车将其送往就近医院醒酒;还有的更为出格,喝醉了酒便大打出手,掀翻桌椅,杯盘碗碟散落一地,一片狼藉,两个人撕扯在一起,丑态百出。总之,每一趟海都会让属地派出所民警四处奔忙,苦不堪言。
这一时期,大家都十分忙碌。船老板、饭店、旅馆、船舶配件店、日用百货店等众商家喜不自禁,数钞票到手软;政府各部门靠前服务,热情周道。忙中有苦也有累,但更多的是眼前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