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彪记》第十一章 参商相见

夜交亥时,南京城聚宝门内的老门东街面上,青石板路映着残月微光,白日里的喧嚣人语早已散尽。沿街店铺大多熄了灯火,板门紧闭,唯有一家小小铺面还从门缝里漏出几缕昏黄。一个中年女子正埋头擦拭桌案,木盆里的水声哗哗作响,在这无边的寂静里,反倒衬得四下空旷得有些人心发慌。

“老板娘,有吃的吗?”

一个沙哑得像是被风砂砺过喉咙的声音,冷不丁从门外的黑暗里传来。

女子肩头微微一颤,抬起头。只见一人站在门框边,头戴破旧斗笠,身背包袱,腰间用黑布紧紧裹着一柄长条状物事。他满面尘灰,倦色浓重,仿佛刚从远方跋涉而来。他外罩一件又破又旧的一口钟,隐约露出里面的靛蓝贴里,朱色褡护,虽已浆洗得略微发白,边缘也磨损得起了毛边,但却整整齐齐,穿得一丝不苟。

中年女子望着来客这身衣服,先是一愣,眼神倏地定住,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随即,她连忙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有的,有的……客人想吃什么?”

“你这是卖什么吃食的店?”

“我这店名叫祁寡妇皮肚面馆,”她答得飞快,字句清晰,像在背诵一段不容出错的经文,“都是各色皮肚面,有全家福,六鲜的,三鲜的,猪肝肉丝的,雪菜肉丝的……也有纯素的,番茄木耳天花蕈。客人要哪一种?”

“来碗三鲜面吧。”来客说完又顿了顿,补了一句,“打扰你休息了。”

“没事,没事。”祁寡妇摆摆手,转身向灶间走去,围裙带起一点微风,“不管什么时候,有客来,自然要招待。”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了上来。粗瓷海碗里,皮肚、肉丝、猪肝、腰花、香肠、番茄、青菜、木耳……各色配料竟铺了满满一层,油润光亮,正中还妥帖地卧着一只浑圆的荷包蛋。

来客挑起一筷,面条裹着汤汁送入口中,那股久违的、扎实的温热与鲜香瞬间包裹了疲乏的味蕾。他奔波得太久,几乎忘了食物本该有的这般熨帖滋味,不由得叹道:“老板娘,你家这面条,味道真好。”

祁寡妇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微微笑道:“谢客人夸奖。我一个寡妇,没别的本事,男人走后,就靠这下面条的手艺,拉扯家里三个孩子。日子再难,也总要过下去,把孩子拉扯大,我也算……对得起他了。”

来客沉默了,不知如何接话。目光落回碗中,忽然想起什么:“老板娘,三鲜面……不该是三样浇头么?你这碗里……”

祁寡妇的笑意深了些,眼角的纹路堆叠起来,眼眶却微微红了:“这是‘全家福’,样样齐全的那一种。”她看着来客困惑的眼神,又轻声说道,“客人安心吃吧。这碗面,不收钱。”

来客刚要张口,却听她又道:“客人这身衣裳……真好看。”

话音轻轻落下,一滴泪终于没忍住,砸在油腻的桌面上,溅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来客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间。他低下头,耳中只剩下老板娘压抑的、絮语般的诉说,伴着面汤的热气,一同氤氲在这小店的寂静里。

“我那男人,是江阴人……那年从南京回江阴去走亲戚,没曾想,就撞上了那件事。江阴全城举义,抗令剃发易服。这本不干他的事,他却铁了心留下,与全城百姓共存亡。后来……城破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缓,像怕惊扰了夜色,也怕惊扰了某个沉睡的灵魂。

“举城被屠,他也一同就义了。他死了以后,我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靠着这下面条的手艺,日子总算还能过得去。可我最怕的,不是吃不饱穿不暖,是怕……怕孩子们自打记事起,眼里见的,身上穿的,街上来来往往的,全是他们那些人的衣裳。我怕孩子们忘了,忘了祖宗真正的衣裳是什么样。我怕我死了,到下面见着他,他问我‘孩子们还在穿自家衣冠吗?’我该怎么答?是推诿说‘孩子们不懂事’,还是承认……是当娘的没教好?”

来客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微微颤抖。面汤的热气不断蒸腾上来,熏得他眼眶发热,鼻尖发酸。

祁寡妇用力抹了把脸,将泪痕狠狠擦去,勉强挤出个笑:“瞧我,尽说这些不相干的……倒是要真心提醒客人一句,千万小心,别叫他们那些人瞧见了。”

“多谢提醒。”来客声音低沉,却有种磐石般的坚定,“放心,他们想拿我,也没那么容易。凭我使绣春刀的本事,这么多年,他们也未曾得手。”

祁寡妇重重地、欣慰地点点头,仿佛了却一桩心事,不再多说,转身掀开帘子进了后厨。

面碗渐渐见底,肠胃被温暖的食物填满,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被驱散了些,紧绷的神经也略微松弛下来。就在这心神稍懈的刹那,一个熟悉到灵魂为之颤抖的声音,在他身后极近处响起,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如千钧:

“丝官儿。”

吴绾浑身剧震,仿佛被冰水浇透,猛然回头。

门外的阴影下,齐迢就站在那里。一身寻常的交领袍子,头上裹着块黑布,将头发遮得严严实实。他正对着吴绾笑着,那笑容干净、爽朗,一如多年前他们在御花园明媚阳光下的模样。

泪水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吴绾站起身,木凳腿在砖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的声音哽咽破碎:“齐迢哥……我、我找你们找得好苦……你怎么会在这儿?”

齐迢眼中亦有泪光闪动,他上前一步,结实的手掌用力按住吴绾的肩头,掌心传来熟悉的温热:“这些年,我也在到处寻你和定王。先坐下,慢慢说。”

故人重逢,千言万语都嫌匆促。两人互道离乱,皆言漂泊,风霜与艰辛在寥寥数语间掠过,最终话题都落在了那个共同的名字上——定王。吴绾说听闻定王在南京,故而不远千里来寻。齐迢也点头,说打听到的消息亦是如此,这才辗转到了这应天故都。

“你可还记得赵司房?”齐迢忽然问,声音压低了些。

吴绾脑中立刻浮现出诏狱里那个爱讲段子、逗得众人哄堂大笑的谐趣同僚。

“我在南京碰见他了,”齐迢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着一种灼热的光,是希望,抑或是别的什么,“他告诉了我定王确切的下落。”

“当真?!”吴绾霍然起身,海碗被衣袖带得一晃。

“定王就在离此不远,评事街。”

吴绾一把抓住齐迢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走!现在就去!”

齐迢点头。吴绾心急如火,迈步就要冲入夜色,却又猛地刹住脚步。他回头,借着昏黄的灯光,从怀中贴身内袋里摸索出一块带着体温的碎银子,轻轻放在那碗“全家福”曾停留过的桌面上,指尖在粗粝的桌面停顿了一瞬。这才与齐迢一同,并肩没入门外浓重的夜色。

夜更深了。两人离开灯火尚存的老门东,拐进更僻静的街巷。月光清廓,洒在空旷的街石上,泛着幽幽的、青白色的光。两旁的屋舍沉浸在黑暗里,轮廓模糊。一条野猫的影子倏地从墙头溜过,消失在黑暗中。四下无人,夜沉似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单调而清晰的脚步声,敲在石板路上,也敲在吴绾越来越响的心跳上。

吴绾跟在齐迢身后半步,望着那熟悉的、比自己稍宽厚的背影,胸腔里那股积压了多年的愧悔,如同被堵住的岩浆,翻滚着,灼烧着,终于冲破了所有壁垒。

“齐迢哥,”他声音干涩,像是许久未曾说话,“当年太子的事,我……”

走在前面的齐迢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过头,月光照亮他半边脸颊,嘴角依旧噙着那抹令人无比安心的、兄长般的淡笑,温和地打断了他:

“都过去了,丝官儿。”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往前走。”

吴绾望着齐迢的背影,一股混杂着感激、愧疚与如释重负的热流汹涌而来,几乎将他淹没。齐迢总是这样,比他年长些许,武艺也一直比他略胜半筹,为人爽朗开阔,处事周全稳妥,仿佛天生就是该被依赖的兄长。自己当年的那一扑,虽救了定王,却间接导致太子罹难。这些年,身为太子贴身护卫的齐迢,心中所承受的煎熬、自责与幻灭,只会比他更深、更重。如今重逢,他竟能如此豁达,主动抹去前尘,不计前嫌……这份沉甸甸的兄弟情谊,自己该何以为报?

吴绾正心潮翻涌,杂念丛生,前面的齐迢已在一处深宅院门前停住了脚步。这宅子门墙比邻舍都要高耸,黑漆大门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门前石阶洁净,却莫名透着一股森然之气,与周遭的民居格格不入。

“就是这里了。”齐迢低声道,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吴绾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强行压下狂跳的心和脑中纷乱的思绪,伸手推向那扇紧闭的大门——门竟是虚掩着的,并未上闩,随着他用力,“吱呀”一声怪响,沉重的大门向内洞开。

然而,门后院落中的景象,却让吴绾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冻结,四肢冰凉。

只见数十名顶盔贯甲的清兵早已严阵以待,张弓搭箭,锐利的箭镞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更有多支黑洞洞的火铳口,层层叠叠,无一例外,全部死死瞄准了站在门口的他。冰冷的、纯粹的杀意如同无形的铁钳,骤然扼住了他的喉咙,令他几乎无法呼吸。

吴绾心下大惊,他刚欲拧身回头,脑后便传来一阵沉闷的重击。剧痛炸开,黑暗如潮水般急速涌上,吞噬了他的视线与意识。

在彻底晕厥、坠入无边黑暗之前,他奋力睁大的眼中所映出的最后景象,是齐迢脸上那抹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笑容,如何一点点冷却、凝固、剥落,最终化作一片他此生从未见过、也永世难忘的——寒彻骨髓的冰冷与漠然。


-------------------------------------------------------------------------------


钟山的夜,是墨染透的。远处山峦的轮廓沉进更深的黑暗里,近处树影幢幢,随风摇晃,便化作无数蠢动的魂灵。唯有头顶一弯残月,洒下些凄清的冷光,勉强勾勒出紫霞洞口嶙峋的怪石轮廓。

洞口处,三人沉默站立。吴绾低头端详着手中的犍槌,周涟涟则微微仰头,不知在看月亮,还是看那被枝叶切割得破碎的夜空。小太监刘穆站在稍远些的阴影里,瘦小的身子几乎要与山岩融为一体,只有那抑制不住的、细微的颤抖,暴露着他的存在。

如此沉默良久,小太监终于开口讲述自己的往事,他年幼时因家贫不得已入宫做了内使,干了几年杂活,总是被人欺负,后来被分配到定陵守陵,跟一个老太监一起负责定陵的日常清扫。

“那一日,定陵遭乱兵劫掠,与奴……与我相依为命的老监丞被杀,我吓得没了魂,只知道没命地跑。后来混上运河上一条南下的运粮船,跟着船沿着运河一路往南漂。”

他喘了口气,声音飘忽起来:“在船上,听船夫们闲谈,说南京有了新朝廷,弘光皇帝坐了龙庭……我心想,到南京去,找弘光朝廷的人,说不定还可以继续做内使。”

“可等我真踏进这南京城,”他的声音陡然低下去,充满无尽的迷茫与幻灭,“才知道……弘光朝廷已经没了。我这么一个残缺无用之人,还能去哪儿呢?后来,饿得没法子,只好把自己贱卖给南京城里一家士绅老爷,当最低等的杂役,专做掏沟刷厕、搬运柴炭这些没人愿干的脏活累活。”

“府里其他下人慢慢知道了我是内使出身……自然瞧不起我。冷眼、唾沫、暗地里的掐拧,我都忍了,也习惯了。”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显然到了最不堪回首处,“……直到那个帮厨,他不知怎么,平日就特别爱作弄我。那天晚上,该我值夜打扫后厨院子,他喝了酒回来撞见,堵着我,满嘴污言秽语,说着说着,竟上来动手动脚,要脱我的裤子看看是什么样……”

小太监的声音尖细起来,充满了当日无法挣脱的惊恐与羞愤:“我闪躲,我求饶,他反而更来劲,推搡间,我的衣服被他撕下来一片布,我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他……他脚下一滑,就往后栽进了荷花池里。”

“我看着他在水里扑腾,喊着‘救我!拉我上去!’……”小太监的眼神空洞,仿佛又看到了那夜色下泛着幽光的水面,“我站在岸上,只是看着他挣扎,直到他淹死我也没有救他。”

“第二天,府里发现淹死了人,又看到死尸手上有片布,一查之下,只有我的衣服缺了块布,便说我是故意推他下水致人溺死,报官把我关进了死牢,我才会流落至此。”

小太监说完自己的遭遇,便低着头不再说话,洞外只有山风呼啸而过。

良久,周涟涟轻轻舒了口气,那气息在寒夜中化作一团白雾。她转向小太监,眼神里有着一丝怜悯。

“你也是个可怜人。”她的声音在夜色中清晰而稳定,“往后你可以跟着我们,这山洞咱们可以一起作为容身之处。”

小太监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而又胆怯的光。

“但有一条,”周涟涟的语气骤然转硬,目光如针,“以后再也不准自称‘奴才’!再让我听见一次,”她指了指吴绾手中的犍槌,“我就用它敲你一次,听明白了?”

小太监瑟缩了一下,忙不迭地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嗯嗯”声,终于没敢再吐出那两个浸透了他半生的字眼。

“寒气重了,进洞歇息吧。”吴绾开口说道,结束了这场对话。

三人依次走入那可供暂避风露的昏暗洞窟,将沉沉的夜色与更沉重的过往,暂时关在了洞外。


翌日清早,天光从洞顶裂隙渗入,带来些许稀薄的暖意。周涟涟活动了一下腿脚,走到洞口,望着外面被晨雾笼罩的山林。

“在洞里憋得骨头都僵了,”她回头对吴绾说,“我想出去走走,找个又高又开阔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望见玄武湖。关在这山洞里,都快忘了玄武湖是什么样了。”

吴绾点头,拿起金铜锏:“我陪你去。”然后对小太监嘱咐道,“你就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跑。”

小太监畏缩着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紫霞洞,沿着崎岖小径慢慢向上走。清晨的空气清冽,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暂时冲淡了山林间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周涟涟走在前头,步伐平稳,步频也比之前快了不少。

走了一段,吴绾看着她背影,忍不住问道:“你的腿……看来是好利索了?”

周涟涟头也不回地说:“好了。”

“当真好了?”

周涟涟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忽然绽开一个带着促狭意味的笑。她二话不说,抬起脚就朝吴绾的小腿轻轻踹了一下。

“你看,”她笑意盈盈,带着几分顽劣,“一点都不疼。”说完,像是觉得有趣,又连着踹了两下。

吴绾猝不及防,被她踹得后退半步,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你踹我,你当然不疼了,疼的是我好不好?”

周涟涟听他这么说,更是笑得眉眼弯弯,仿佛这些日子以来的阴霾都被这清晨的玩笑驱散了些。她非但没停,反而变本加厉,追着吴绾又虚踢了几脚,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吴绾只得一边躲闪,一边告饶:“好了好了,停,停!我信,信了!”

周涟涟这才心满意足地收住势,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犹带着畅快的笑意。

两人继续向上,寻了一处林木稍疏的山脊。拨开眼前几丛横斜的枝桠,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山下远方,一片浩渺的水光蓦然撞入眼帘,那便是玄武湖了。晨雾如纱,尚未完全散尽,轻柔地覆在湖面之上,将水色晕染成一片朦胧的、温润的鸭卵青。湖心洲渚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墨笔在宣纸上淡淡化开的几团烟痕。更远处,金陵城墙的雉堞如一道沉默的灰线,静静地怀抱着这片历经劫波却依然静谧的湖水。几缕金色的朝阳恰好刺破云隙,斜斜地铺在湖面一角,顿时漾起一片细碎跳跃的粼光,像有谁不经意间洒下了一把碾碎的金箔。

周涟涟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神情,双手高举,像是宣示般大声说道:“这么美的景色,看一眼就死也值得了!”

吴绾眼含笑意地看着她,仿佛淡忘了心底里那些厮杀、罪责、纠缠与背叛。

风从湖的方向吹来,穿过层林,拂到脸上已变得十分轻柔,似乎捎来了遥远水汽的清新。一时间,耳畔只有树叶沙沙的轻响,鼻尖是草木与隐约水腥混合的气息。身后血腥的猎场、怀中硬冷的刀兵、心头沉重的往事,仿佛都被这隔山望见的一片空濛水光暂时推开、洗净了。

周涟涟静静地望着,眼中的笑意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悠远的出神。吴绾亦默然立于侧,胸中那口常年紧憋着的气息,不知不觉间,竟随着眼前的湖光山色,缓缓地舒了出来。

两人正望着那片山水出神,仿佛要将这片刻的宁静凿进记忆深处时,身后林间忽然传来了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如闷雷初动,由远及近,瞬间碾碎了湖畔的遐想。

吴绾心中一凛,尚不及躲藏,就见大批清兵如一条铁灰色的巨蟒般横贯而出,沉默而迅疾地向前推进。甲胄摩擦,刀枪闪着寒光,如同一条冰冷的铁链,正在缓缓收紧。吴绾想起陆师爷说的,清军包围圈会每日缩紧,想必这就是他们在实行缩圈的命令了。吴绾又抬眼望去,只见队伍最前方,一个头顶黑色钵胄,身着黑色布面甲,腰佩绣春刀的将领,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吴绾也望向那黑甲清将,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齐迢。

齐迢看着两人,面无表情地抽出刀,用刀尖在身前泥土地上,划下了一道清晰而笔直的线。

“越此半步,立斩不赦。”他冰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清晨的空气。

吴绾久久地凝视着齐迢,仿佛山林间只有他们二人存在。沉默许久后,他轻轻对周涟涟说:“走吧。”

周涟涟看出他的异样,没有多问,只是跟着他一同离去。

直到离开足够远,周涟涟才出声问道:“刚才那个佟总兵,想必你是此前就认识的吧?”

吴绾停下脚步,他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眼底翻涌着痛苦、愤怒与巨大的荒谬感。

“他……就是齐迢。”

“在南京设下圈套,把我送进死牢的……就是他。”

周涟涟眸光骤然一凝。

山风吹过林梢,发出嘲弄般的声响。周涟涟沉默了片刻,声音平静地说道:“他已经不是齐迢了,他是佟总兵。”

吴绾看了看周涟涟,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山林晨间微凉的空气,将那翻江倒海的情绪,死死压回了心底。

最后编辑于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 甲申年三月二十五日,京郊昌平,定陵。 享殿孤零零立在陵园深处,重檐歇山顶的轮廓在灰白天色下勾勒出沉重而疲惫的线条。...
    中虚子阅读 619评论 0 4
  •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的北京,那天的天空是铅灰色的。仿佛一块巨大的、吸饱了血的肮脏毡布,沉沉地压着紫禁城扭曲的鸱吻与...
    中虚子阅读 493评论 0 3
  • 崇祯十六年五月初八,那日的北京紫禁城,天穹湛蓝如洗,是记忆中少有的明媚与鲜艳,如同一件朗润无比的青色琉璃盏。御花园...
    中虚子阅读 461评论 0 4
  •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的北京,那天的天空是铅灰色的。焦糊的木头、甜腥的血,还有那如同锈铁在阴湿处慢慢腐朽的恐慌气息,...
    中虚子阅读 571评论 0 4
  • 最近诏狱里的犯人变少了,也不知道是皇帝变了性情,还是大奸大忠的人真的变少了。吴绾与齐迢自从被打发到这阴森之地当差,...
    中虚子阅读 1,166评论 0 8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