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姑

四姑和姑父

四姑是个朝天椒,脾气急,性子躁,和其他三个姑都不一样。

但她又极其热心,我们这一大家子,谁家有烦心事儿了,她比当事人还焦灼,恨不得自己做了主。要是磨磨唧唧不当回事,她就不管不顾骂起来了!

由于她年纪小,在家呆的时间长,我便和她相处的时日多,从而看到了她的麻利、勤快、节俭,甚至追求完美的性子。

我家活多,哥哥弟弟固然是要干活的,我也不例外。我拉过车,割过麦,掰玉米,翻红薯叶,掰烟叶,薅草,看苹果园,做饭。但这些活计都是轻的,四姑不仅干这些,还要挑水,推粪,锄地,出红薯,从猪圈里挖粪等,是完全当一个大男人下力的。

她有眼色,手又勤,不等分派活就揽了,以至于晚上睡觉总说腰疼。那时我,她,奶奶,我们三个睡东屋的大床,奶奶睡一头,我和四姑睡一头。为了节省空间,又挨着取暖,四姑脸朝哪个方向睡,我也朝哪个方向,谁知道几个每次她都扭过头来吼我一句:“出气儿轻点!”吓得我憋气不敢出,等她睡着了才慢悠悠的呼吸。直到现在,我出气儿都特别轻微,只嫌某人出气儿声太大。

四姑嫁人后,在新郑郭店卫生所上班。那时她带我去,一进去我就闻见强烈的消毒水的味儿,实在坐不住,就跑出去在院外呆着。我姑说没什么味儿啊,可能闻习惯了?但还是怕我难受,请了假陪我早早走了。

我在刘寨二高上学时,她没少接济我。那时她在郑州华中食品城卖东西,电池火机牙膏牙刷毛巾之类,我的生活用品她便包了,还给我添置衣服鞋袜。其实她也不容易,每天忙得像打仗,我曾多次去她卖东西的地方,那里搞批发,车来车往,人来人往,吵得耳朵都要废了,两个人对面说话像吵架,不然听不见。

四姑对我很大方,其实她特别节省。这不是杜撰,是我一路追随她的脚步,目睹她的生活,亲眼看到的。那时她几经辗转店铺,住的房子也都一次次重新租,我记得他们一家四口挤在租来的一间房里,屋里堆积的货物,衣物,根本腾不出空地,每次我去了都喜欢给她们整房间,好让她们能歇歇。晚上回家,果然大大的惊喜,一个劲的夸我能干,我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四姑做饭用的是煤球火,小小的煤炉子,小小的煤球,四姑早上出去把火几乎堵死,晚上回来做饭再抽开。有好几次,我看看都要灭了,就把堵盖儿的眼儿留多点,谁知道四姑回来说这样太浪费了,做饭炒菜后,烧不了水,火就乏了。一天一块煤球,是四姑的计划。

后来日子好了,四姑在郑州买了房,可节俭的习惯没改。择菜,你扔掉的黄叶子她说还能吃,重拾起来;剩饭不舍得倒,热一热自己吃。自己蒸馍,擀面条,很少买馍买面条,她说买的不实惠,不禁吃。但四姑对我们还是大方的,只要我们去了,就做好吃的,水果,零食,从来不缺。

我记得还在出租屋的时候,有一次,做好了饭,在楼梯口的平台处支起桌子,我们开始吃。知道第二天我要跟着男朋友去信阳,第一次去那个千里之外的陌生的地方,四姑表面上说说笑笑,其实掩饰不住的难过。她拿来啤酒喝,时不时站起来去屋里。后来我听四姑父说,四姑怕我一去不回来了,总担心我去那么远,过得不好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上大学,去报到,是四姑和我一起,背行李,背书籍,挤公交,走的时候还给我生活费。谁知道不济事的我第一天就把钱丢了,哭着给四姑打电话,她二话不说就又给我送来了!而这些,我的爸妈,一点儿也不知道。四姑嘱咐我,周末没事了就去她家,她给我做好吃的。所以大学期间,我是她家的常客,别人以为是闺女,哪里知道我只是她的侄女啊!

我有了琪琪后,生活拮据,因为工资很低。四姑给她小儿子买衣服的时候,就买白色的,黄色的,粉色的。用毛线织毛衣的时候,也选择颜色鲜艳的,款式是男孩女孩都可以穿的。因为,小了就可以给琪琪穿,非常适合,也好看,根本看不出是男孩穿过的。

四姑在郑州买房后,一直过得很平静,奶奶有时也被接过去住。四姑喜欢说话,直来直去的,奶奶怕寂寞,听她说话会上瘾,就在四姑家呆的多。可四姑太忙,白天家里没人,奶奶没办法还得回三姑那里去。我前面说过的,三姑话少,安静,虽然心细又暖,但奶奶还是更愿意和四姑呆着。

每家都有难念的经啊!四姑也不例外,生活起了颠簸:前几年,姑父和他的兄弟们,到新疆包枣林贩卖枣子,运气不好,赔了,账目大,不得已抵了房子抵押,后来在新郑金城路上开了“完美”店,苦心经营,还帐。这几年,四姑一家省吃俭用,肉都不舍得买,吃最便宜的菜。老爸总让她们带面走,能帮点是点,毕竟,一直以来,都是四姑帮我们,包括现在。

前几天去新郑,进了店刚坐下,四姑看到我腿上的伤,着急的赶紧问怎么了。我说明情况后,她赶紧拿了一支新的芦荟胶给我,要我抹,要我不停的抹,说干了就抹,干了就抹,别留下疤。我就听她的话,一遍遍的涂抹,现在结痂了,每天很痒,四姑说,那就是快好了。

四姑虽然是一个朝天椒,脾气赖,但这些年,生活把她磨砺得只剩下热情,没有了急躁。即使偶尔心里急,也会控制自己尽量不发火。她说,现在她早早就困了,睡得也很沉,什么事都不想。我觉得四姑,真的变了。

愿她的日子越过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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