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们家住在土窑里,因为是直接在黄土形成的崖壁上挖出来的窑洞,所以叫土窑。
听父母说那是三孔窑洞的地盘,挖了两孔后,发现土质密度不好,第三孔只挖了个小窑窑就停止了,怕万一土塌下来影响另外两孔窑洞的安全。
窑洞的坐向不是正北正南,而是坐东北向西南,父母说打土窑只能根据地势决定坐向,没法自由选择。
这两孔半窑洞是这样分配使用的,那半孔小窑放一些粮食和农具以及杂物,中间的一孔窑洞里中间安放着石磨,用来磨米磨面,石磨前面是土火炉,用来做饭。
我们全家人都在靠西北的这孔边窑里住着。
窑洞里用泥抹得光光的,刷上白灰,也挺亮堂。
门窗都是纯木料做的,从下至上三分之二处有一个横梁,横梁上方中间有一个天窗,是两扇小门组成的,家里生火做饭有了烟就打开天窗亮一亮,一般情况下是不开天窗的。天窗两边是斜角,用木条做成网格状。
横梁下方,一边是门,一边是窗,门也是两扇,门的构造也是分两部分,下半部是实木板做成,上半部分是空心网格状,糊着纸。另一边是窗户,窗户不是落地窗,因为窗户里面紧挨着炕,所以炕以上的部分才是窗子,窗子上安着一小块玻璃,用来采光。靠门的地方还留一扇小小门,是平时透气用的,比天窗低,方便随手打开,这也是网格状的木条组成。凡是网格状的部分都是糊着麻纸,麻纸也是可以透光的。
这就是土窑洞的门窗。
窑洞里紧挨窗户有一盘大炕,一家人都在这炕上睡觉。炕后面紧挨着的是火灶,窑洞最后面也就是窑掌上才摆放一些柜子、箱子等家俱。
据说我就出生在这孔窑洞里。
土窑洞冬暖夏凉。
冬天家里生火,有火墙通到炕上,被子卷成一卷正好放在火墙上,睡觉时把被子一滚就铺在炕上的竹席或者毛毡上,睡在褥子上,热乎乎的。把脚伸开正好在火墙上,热热的。
夏天,土窑洞自然是凉的,那时没有电器,连电灯也没有,点煤油灯照明,空调自不必说。夏天我们不在睡觉的这孔窑洞里生火做饭,而是到中间窑里做饭,所以这孔窑洞就特别凉快。
说了窑洞,再说说我们家的院子。
院子是长方形的,院子外围是土墙,靠南是大门。院子里一半是地,种着平时常吃的小葱、玉米、豆角、西红柿、萝卜等等庄稼,边上还有母亲最喜欢的各种花,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冬莲花和染指甲的花。另一半靠围墙处有一棵枣树,每到夏天,小院里郁郁葱葱,花枝招展,甚是可爱。
秋天,红红的甜枣缀满枝头,从墙里伸出墙外,在绿叶的衬托下,真是好看。不到白露时节,我们就天天仰头望着枣树,看哪个枝头上的枣先红了,那些刚红了一点点屁股的枣,早就让我们拿着棍子敲下来吃了,当然这是不能让父母看见的。父母说“白露枣两头红”,白露时节到了,枣才能真正红起来。
我们家还有桃树。
窑洞上方,我们叫脑畔,脑畔是一块长地,地里种着许多桃树,桃树底也有庄稼,好像是土豆。秋天,桃树结满了大大小小的桃子。我们兄弟姐妹们都是吃这些桃子长大的,母亲说那时家里穷,没吃的,做饭剩下点干粮还要留着下一顿当正饭吃,不让孩子们当零食吃,孩子们全凭桃养着。
记得只要是阴雨天,我们就会摘上一包桃子,回家用笤帚扫了桃子上的毛,坐在炕上就开吃了。那时所有的水果都不洗,有毛的扫一扫,有土的用手抹一抹,有时桃树上怕生虫子也打药剂,但只要雨一淋,就可以吃了。
现在想起来,怪不得记忆中的吃桃子都是下雨天,肯定是当时父母嫌我们在桃子还没成熟时就要吃,谎称桃树上打了药剂,不能吃。因此一下雨,孩子们就知道药剂被雨冲没了,桃子可以吃了,父母就没理由再阻止我们了。
刚才我向父母考证了一下,的确是这样。那时穷,没办法。
我们家有许多桃树,每棵树上结的桃子还不一样,有的熟得早,有的熟的迟,有的甜,有的酸。哪棵树上的桃子好吃,哪种形状的桃子不好吃,我们都知道。直到现在想起来,仿佛就是眼前的事情,还直流口水呢。
当然,我们也有杏树,杏树在墙外路西的一块斜块块地里,临一条沟渠,相比桃来说,我不怎么喜欢吃杏,对杏树的感情也就淡了些。
就在这孔窑洞里住着的时候,父亲在外村工作,不是天天回家,每次回来都是晚上,天已经很黑了。我们都很盼望父亲回来,因为父亲每次回家,都会给我们带一些水果糖。那时没有电话,父亲也不可能提前打电话告诉我们他要回来,所以隔几天,我们就问母亲,父亲什么时候回来。每当听说父亲要回来时,我和弟弟就不肯早睡觉,一直等着,有时等得睡着了,父亲才回来。第二天一早醒来,发现父亲又上班去了,这时就会很伤心,后悔自己没有等上。
后来,土窑洞开始剥落,窑眉上总出现蛇,母亲说不敢再在这里住下去了,太不安全了。于是在我上初中时,我们家又另批了一块向阳的地,修建了三孔砖窑。
在土窑洞里生活的时间比较长,记忆也最深,直到我结婚后的好多年,我还常常梦见我们家的土窑洞。
土窑洞承载着我童年的记忆,真是话不完的思乡情,诉不尽的童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