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年近三十,但时有错觉我仍在十一岁前往广州的那趟绿皮火车上。
我在那趟列车上,吃到了书本上见到的杨桃。横看是五角星的杨桃,我拿着欣喜了许久,虽然同行多人,但只有我一个人拥有这隐秘的快乐。
那趟火车开了很久,除了黄桃,还有隔壁车厢的两个大叔。他们逗我玩儿,说我逃学。我说我请假了。他们笑说,什么请假!我看你就是逃学!我面红耳赤,又不能说请假的缘由。是的,刚开学的月份,大家都在学校里,而我在火车上。我跑开了,自顾自的想,火车开到地方了,我父亲定来接我。
坐我们对面的是一对情侣,二十出头的年纪,相互依偎着。他们吃零食的时候也会给我。我害羞着,躲避着,奶奶替我接下来,我小声说着谢谢。睡梦中,听见男孩儿问奶奶,看见女孩儿了吗?奶奶说,上一站就下车了,怎么你们没一起下车吗?
火车一路上停停走走,站台上来来往往人群都匆匆,小贩们手提着装满了热食的篮子叫卖,站在垃圾桶旁抽烟的叔叔们,空洞的看着前方。
越往南,天气越热。衣服一件一件的减,大人们聊天的话题到了农作物。
“这里是双季稻吧?不像我们那里,是一季。”
“嗯,这里气候热,雨水多。再往南,都三季稻了。”
我突然插进一句话,“什么是三季稻?”
“三季稻啊,就是稻子一年可以种三次。”
中途要转一次车,我们留宿了转乘的地方。他们就近找了个旅馆,几个人一间着凑合。虽然夜已深,但老板好像不容商量价钱,奶奶反复言语着,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我正准备脱衣服钻被窝,姑姑打断我说,“不用脱了,睡一会儿就要起来赶车了,就这么睡吧。”
我钻进不知是床还是沙发的铺窝里,很快睡着了。
睡得朦胧的我被奶奶摇醒,该走了。我爬起来木楞的跟在大人们身后,往外走。
“我们睡了多久?”
“4个小时吧。”
“天还没亮。”
“嗯,很快就亮了。”
“我们还要坐多久?”
“下午就到了。”
下午就到了,下午希望父亲来接我们。
一路上,都在如此期盼着。一路上,都在这样念叨着。盼望着,盼望着,从秋天走到了夏天,从霜冻来到了暖阳。
但希望从来是破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