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默然和兰心迅速对好了电码内容,尽量简洁,用最少的字表达意思。他负责长划,兰心负责点划,信号的产生方式就是用铁链撞击柱子。肖默然猜想,这根柱子不能凭空产生,用的也是地球上的材料,信号的接收发射机理应该是一样的。这种高精度辐射源的核心器件对机械应力极为敏感,撞击外壁对内部产生的震动会改变晶体或谐振腔的机械尺寸,导致其固有谐振频率瞬间偏移,表现为载波频率抖动或相伴噪声加剧,增加误码率,可能产生杂散辐射,就有可能被接收到。这种时候,他们全部的希望就寄托在用捆着的铁链撞击背后这根柱子上。
“准备好了吗?”肖默然悄声问兰心和芬芳。
“好了。”兰心攥着铁链的手已经渗出汗来了,表情犹如以往一样坚定。
“我也好了。”芬芳的任务简单,也相对轻松一些。只是不太明白作用机理的她还显得有点疑惑,不知道这样对抗人家的高科技到底行不行。
“芬芳你先开始,记着,你稍微动作一下就停下来,立刻仔细听,数清楚我们撞的次数,数一到你就马上接上,再装作摇头晃脑癫痫发作,我们时间不多,也许只能发出去一两组就会被制止,要抓住机会,不能出差错。”
紧接着芬芳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她睁开眼睛,两眼无神地看着对面的植入者和看守者们,开始扭曲、晃动,手上的铁链子咣咣响。肖默然和兰心半睁开眼睛,能明显看得出液晶屏上的表情信号出现波纹和噪点,他们的计划有反应了。
这时的植入者和看守者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看着抽搐的芬芳,猜想着怎么会这样。其中一名植入者马上打开药剂箱核验芯片,没有损坏和被污染的迹象,以往也并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但看上去确实是突然间的神经性抽搐,很像是药物引起的。
芬芳猛然停下撞击,开始不停地摇头晃脑,舌头在嘴里打转转,演得还挺逼真。这时候肖默然和兰心赶紧接上,不像芬芳一开始反应就那么剧烈,他们两人要各自稳住撞击的节奏,面部表情缓慢地发生极似抽搐的变化。同时他们盯着液晶屏上的表情,确实是在随着他们撞击的节奏变化,有希望。
这时候植入者和看守者之间发生了冲突,植入者坚持芯片没问题,可能是被植入者的体质问题产生了抽搐反应,需要将被植入者放下进行检查救治,看守者坚决不同意。眼看这三个人就这样不停地抽搐,一时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们这些蠢货,按住他们,给他们注射镇定剂。”那个神秘的声音突然发出指令,看来他一直在注视着这里的一切。植入者们迅速准备好镇定剂,在看守者们的配合下完成了注射。三个人对镇定剂可没有抗体,这次是迷迷糊糊真的晕睡过去了,这里的镇定剂比常规医院里的药效大得多,几乎是秒睡。
在基地外围,神秘男子此时也正在四处探查寻找着基地的准确位置,以及那个明明存在却难以准确定位的辐射源。他能够觉察到辐射波和信号的强弱,尽管不能破译,但他知道那就是基地与外界联络的信号。目前看来,这个辐射信号的强度很稳定。突然探测到一段段杂波辐射,信号很弱,但似乎很有规律。神秘男子截下这段信号,很快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一段编码,经过认真分析后确定,是“柱子,辐射源”,一定是那个年轻人传送出来的信号。神秘男子异常欣喜,看来他们是被困在基地里了,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要赶快找到辐射源,就有可能找到进入基地的办法。
“柱子,辐射源”……神秘男反复思考这组信号,可四周都是茫茫的丘陵,没有任何柱状体的东西。村子里不可能,只有那座山,再去那座山看看。悬停在山顶,能够明显感觉到辐射场增强,可这里除了一座水塔和信号塔之外,也没有柱子。信号塔就是座基站,无线覆盖范围有限且不可能连通屏蔽防护极好的基地内部。那么水塔呢?砖混结构,外表看上去没什么异样,但结合附近的地形再仔细分析,除了那个小村子,并没有田地需要灌溉用水,更没有厂矿用水需求,这么高的水塔建在这里是有些不太合理。向山上抽水的渠道也很奇怪,虽然修到了山脚下,但水源距离这里还有一定距离,花大代价把水抽上去却没有大吨量用水的地方,很可疑。对神秘男子来说,这只不过是些常识性判断,需要进一步检测。
水塔的外围看不出什么,但从水塔顶部向内看,却能发现明显的渐变的光,深入到水塔内部能看到,那正是一根发光的柱子,辐射场很强,这一定就是那个辐射源,辐射源一定直通基地内部。没想到这一次这么轻松就找到了,多亏了那条提示信息,前期探测的时候忽视了这里,只觉得是常规建筑体,没有细究,现在看来那个神秘的控制力量也有着精密的诡计,迷惑性非常强。
有了目标就有办法。神秘男子本身是无形的,与那个神秘控制力量类似。他进入到水塔内部直至塔底,这根柱子从塔底基座的一个圆孔中伸出来,有孔便可入,对神秘男而言,只不过是波的衍射而已。沿着柱身一直向下,发现了肖默然和另外两个女孩,“原来你们在这里。”神秘男子(此时他并不是幻化成男子的形象,就是一道无形的波)绕着三个人查看了一番,又环视了房间,人尽管找到了,但想要救这三个人出去却有点困难,基地的出口不可能打开,唯一的出路还是这根柱子,可要怎么做呢?
这时肖默然逐渐有了意识,微微睁开眼睛,他看不到曾经救过他的神秘男子就在眼前,此刻他所想的是镇定剂药效过去之后,他们该怎么面对这些看着他们的植入者和看守者。继续装癫痫发作是不可能了,装晕也会被识破,而且要使那些人认为他们是被成功注入了芯片的,更加不好办。
“你还好吗,年轻人。”肖默然的耳边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你吗?神秘男!”
“是我,你们很机智,我收到了你们的信号,找到了辐射源,正巧你们就在这。”
“你是说你机智吧,杂散信号都能识别,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到这里来不被发现,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时间紧迫,先想办法救你们出去。”
“可我们被捆在这里,他们守备森严,整个基地只有一个出口,几乎没有出去的可能啊!”
“你知道基地的出口在哪吗?”
“进来的时候开着飞行器,但我躲在器材箱里,什么都看不到,这里应该很大,不知道路瞎走很容易就会被抓住。”
“那么伪装成他们的人呢,跟着他们,找一架飞行器,那些机器应该都装有识别标签,可以飞出去。”
“你是说伪装成植入者们,他们会去植入芯片,我们跟着他们一起行动,离开这里?”
“是的。”
“可是照现在的情况,我们不具备这个条件,那么多看守,再说他们之间互相认识,难度太大了。”肖默然不太认可这个做法,但也没有其它办法。他两眼微微睁开,装作刚刚苏醒但昏迷劲还没过去的样子,随着那根柱子辐射出的渐变光,隐约看见眼前的空气中有一些波状褶皱。基地里的空气与外界的自然空气闻起来不大一样,他猜想这里应该是以内循环为主,会有一些杂质混在空气中,影响光的折射,所以会看到一些奇怪的褶皱。
“你不用多想,你看见的正是处在可见光折射条件下的我,视力不错年轻人。”
“你不是无形的吗?”
“是,你见过爆炸吗?或者是透过正在燃烧的蜡烛的火苗看它的周围,空气会变形,这就是我现在的状态。”
“那么他们发现不了你,你又可以经过孔隙进出自如,应该是和那个神秘控制力量一样的存在吧?难道你不能探查清楚路径,再把这些植入者和看守者办掉,然后带我们离开吗?”
“你太天真了,我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而且我无法直接作用于人类,那个神秘的控制力量也只能通过芯片控制你们人类的思想,通过受控制的人类和他们制造的机器行动,本质上我们是相同的,与你们完全不同的存在。”
“可现在怎么办?即使要伪装,也需要解开这些锁链,消灭那帮家伙。还有,我们在仓库被他们发现押到这里的途中,我听见好几次闸门验证开关的声音,即使我们能够从这出去,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验证的,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闯也不行啊。”
“现在看来问题比较棘手,我们得抓紧时间再好好想想。”
兰心和芬芳也醒过来了,没敢动,肖默然低着头悄悄告诉她们刚才与神秘男说的事,芬芳还在吃惊没回来神来,兰心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照你的说法,那么这个神秘男上一次呈现给你的形象也是映像,他和那个神秘控制力量一定有关联。”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被一名看守者发现,“他们醒了,我看见他们在互相说话,但是没有对话框,你们的芯片失效了。”那名看守者对着植入者们叫喊,同时带着其它看守者们一对一查看肖默然他们的状态,掰眼睛、捏鼻子、抠嘴巴、用枪托顶肚子,这下子装是装不住了,谁也没办法在被这样对待的时候还能和没事人一样。植入者们这时候也慌了,明明起效了的芯片为什么又失效了?
“蠢货,一群废物!”那个神秘控制力量的声音出现了,“不必再折腾了,虽然他们有点利用价值,本想用一用,现在看没这个必要了,化了他们。”
肖默然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也不敢想象“化了”是指什么,是活不成了吧。本以为有了抗体不被控制还能有逃生的希望,可现在的局势是想接受控制也接受不了了,他们都失去了利用价值而要被终结生命。
肖默然稍作镇定,刚才与神秘男商量的方法已经不可行了,现在又要被化了,听上去像是让他们全都灰飞烟灭的意思。上一次在沙漠中突然死了,但躯体还在,被神秘男救了,这次如果什么都没了,那就真的是完全消失了。
“神秘男,神秘男你还在吗?你听见了吗?他们要化了我们。现在怎么办?”肖默然急切地寻找着神秘男的影子。
“别着急,再等等看,看看他们要把你们化成什么。或许……还有意想不到的机会。”
进来三个拿着一种奇怪的像离子发射器或激光枪的人,还有一台手机大小的匣子。那些人在门口的控制面板上输入了什么指令,柱子停止旋转了,此时正对着门口那些人的是芬芳,芬芳成了第一个要被“化”的目标。
芬芳自己的惊恐与肖默然、兰心的惊恐一样,但这时候却想喊都喊不出来,巨大的恐惧感堵在胸口,无奈无助无能为力的凄凉感还不容自己感受,那些人操作很熟练,很精准,一股光束射向芬芳后瞬间燃起一个光团,又随着光束的熄退很快消失,而后安装在发射器尾部的那个匣子里出现了隐隐的亮光,这就是被“化”了吗?
还没有醒过神来的肖默然恍惚间又听到神秘男的声音,“对了,是这样,和我想的一样。别担心,以后再给你们解释。你们会变成微粒,被数据化,再被辐射出去,肉体生命终结,但还有再生重组的可能。光柱,水塔,一定是这个路径。不用多想,现在也想不明白,我得离开了,在水塔口等你们。”